昨日早上六点，晨雨初歇，习惯晨练的我们带着雨伞步入茶亭公园，青石径微湿，空气沁凉如洗。初秋雨后的荷塘雨珠在花瓣上滚跃，荷叶托着水盏轻颤，生命在湿润里愈发清亮。
与夏日的荷塘相比，现在的荷塘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荷花了，可依然是很美，朵朵荷叶或舒展如盖，或微卷似舟，脉络清晰，边缘偶见枯痕，却更显真实。水面浮影摇曳，倒映云影、花姿与人们俯身拍照的身影——原来雨后观荷，不单看花开，更见水、光、色、形彼此成全。
那朵半开的粉荷斜斜立在叶丛间，被雨润得格外鲜亮，花瓣尖上的水珠顺着柔润的瓣面滑进花芯，连藏在深处的嫩黄花蕊都浸着湿意。不远处的残叶旁，一朵小荷才露尖尖角，裹着浅绿的边，安安静静攒着劲儿要把整个夏天都晕开在水面上。枯蓬褐裂，莲房空寂；残荷紫沉，茎干犹挺；亭角飞檐静默，深灰瓦脊承着余润。
新荷与老蓬同框，并非衰败，而是自然轮回的坦荡陈述。老公指着亭匾笑说：“字虽模糊，但‘茶亭’二字，早刻进福州人的晨昏里。”我点头，想起周敦颐《爱莲说》所言“出淤泥而不染”，而眼前这一池，连凋零都带着尊严。那些深褐蜷曲的老莲蓬，有的还垂着残茎，有的斜斜立在鲜绿的新叶旁，浸了雨的褐边泛着温润的光，像给满池鲜活的新荷讲着去年盛夏的故事。忽见大叶承露，叶心卧一朵黄蕊小花，细瓣玲珑；远处一株大丽花粉瓣凝珠，柔光浮动——原来荷塘之外，亦有他花悄然吐纳。雨丝又起，我们退入亭中，看水珠自檐角滴落，一池荷影随之轻漾。半日清欢，不在远行，而在俯仰之间，见生之盛，亦见逝之静。我们靠在亭边的木栏上，听雨丝敲在瓦顶的轻响，看满池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把一整个清晨的软和惬意，都轻轻盛在了这方小小的城中莲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