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方言里一直唤它 “青桑头”，究竟是何种植物，这么多年也未曾真正弄清，只隐约听人说，或许是茶条槭。它本不是茶，却被我们当作药茶饮，是山野间最朴实的清火代用茶。
轻揉一片嫩叶在掌心，清浅的草木香便缓缓散开，不浓不烈，却最是安神静心。这小小的芽叶里，藏着钙、锌、铁、锰、硒等多种微量元素，日常泡上一杯，可抗疲劳、调免疫；叶与芽亦可入药，清肝热、明目赤，缓解牙齿肿痛、上呼吸道不适，生津止渴、退热明目，是山里人最信得过的家常好物。入口是淡淡的清苦，咽下后，回甘便慢慢漫上舌尖，像极了寻常日子里，藏在平淡中的那一点甜。
这几株青桑头，是二十多年前从山上移来，栽在老屋屋后的空地上。每年清明之前，总要赶在嫩芽初绽时采摘，趁嫩炒制，方能留住最佳的口感与效用。若是等天朗气暖，叶片一老，便都逊色了。
前几日先生去老屋转了一圈，回来笑着说，青桑头的嫩芽已经舒展开，正是采摘的好时候。今日天阴沉沉的，我思来想去，还是提着篮子出了门 —— 生怕稍一耽搁，等放晴了，嫩芽便老了。
一到屋后，才惊觉这里竟这般荒凉。杂树、翠竹混着荒草肆意生长，萧瑟中混着新绿。这几株青桑头，已然走过二十余载春秋，树身已有碗口粗，早前主干便砍过，只因树干太高、枝条又脆，采摘困难。如今树龄渐长，又少了平日的看护，新枝乱蓬蓬地交错生长，鲜嫩的芽头反倒在枝头寥寥。我站在树下，草草摘了些可入茶的嫩叶，指尖刚沾染上草木的清润，天上便飘起了细雨，丝丝凉凉，轻落在手背上。
不敢久留，提着半篮青桑头匆匆往回走。雨丝渐渐密了，身后是荒芜的老屋后院，身前是归家的路。二十多年的青桑头，静静守着老屋，守着一段旧岁月。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天晴了，定要好好清理清理屋后，把老树锯掉，让它重新抽发新枝，想来来年，便能再得一茬鲜嫩的好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