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柴景行关了博物馆的门,正准备上锁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他直起身,看见那个年轻人正从山路的方向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了一整天的路,但并没有急着坐下歇脚。
他走到柴景行面前,站定。“太阳从窑口左边照进来,走到右边。中午的时候,窑门的影子最短,缩到门槛里面。下午的太阳会把烟囱的影子拉长,伸到山路上。我数了,变了六次。”他没有说自己坐了多久,只是像在报一件自己已经记下了的事实。
“明天还上山?”
“上。”
“今天坐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闷?”
“没有。”年轻人说,“倒是觉得那三块试片,和窑本身之间有一种固定的关系。光线在哪,它们的颜色就在哪,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那根线,叫火。”柴景行把钥匙收进口袋,“你今天看了一天的影子和光,明天开始看火。我会在窑里放一些柴,不用点,你先看看它们是怎么码放的。后天,再教你点火。”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谢谢。”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多问。
柴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融入巷子深处。路灯还没有亮,但天边还剩一线暖光,把他离开的那条路照得隐隐可辨。他站在那里,没有出声。然后他转身锁好门,夜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台阶上,窄窄一道,像一条已经铺好、正在等着第二天太阳照过来的小路。
夜里,他在工坊里挑了一些松柴,捆成小扎,码在墙角。不是明天要用的,是预备给后天点火练习备的。柴是去年秋天劈的,已经干透了,握在手里能闻到一股干净的松脂气味,沉静而清晰。
他收拾好工具,在工具架前站了一会儿。那把窑铲还在老位置上,握柄上的布条,沿着磨损的边缘又起了一丝细毛。他伸手拨了拨那根翘起的线头,没有扯断,让它继续留在那里,像等着某双手把它重新握紧,用摩擦和汗水把它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