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看守所那会儿,身上的钱全被收走统一保管了。每天一早,女管教都会照例来监舍训话。
那天他板着脸,目光冷冷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整个监舍里气压低得吓人。等训完话,他站在门口,语气极其严肃地问:“有什么事要报告的?没有就散了。”
本来他问完这句,转身准备走了。我心里一急,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报告管教,我……我有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言不发。被他这么盯着,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结结巴巴地说:“管、管教啊,我没东西用了,想买点生活用品……”
结果,那个管教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脸的冷漠,连半个字都没回我,直接转过身,理都没理我就走了。后来同屋的姐妹才悄悄告诉我,这儿管得死死的,根本没地方买,外头的东西绝对不让带进来,想买什么日用品,只能等家属来探监的时候捎进来。要是没有人探望,就没有东西用。
跟我住一块的那个四川大姐不一样,她这人吧,平时看着有点傻乎乎的,好像什么都不计较,但其实是个十足的热心肠,对我特别好。
她之前出去讨薪,不仅一分钱没要回来,还被人揍了一顿,心里憋屈得很,天天嚷嚷着要贴大字报、找记者讨个说法。有次洗漱时,她看我拿香皂洗头,就问我咋不用洗发水?我说没有。她那傻乎乎的劲儿一上来,一拍胸脯说:“没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帮你跟管教要几包!”
第二天一早,女管教照例来监舍训话,顺便挨个检查头发。等那句冷冰冰的“有什么事要报告的”问完,四川大姐满脸堆笑地凑过去要洗发水。管教本来都答应了,结果往她那头长发上一瞅,脸色一沉,直接甩出一句话:“想要洗发水行,先把头发剪了。”
大姐脸上一抹讨好的笑,一下子就没影了。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答应。
其实她那头长发是真的漂亮,又黑又亮,泛着健康的光泽,长长地垂下来,都快垂到屁股后面去了。
在这灰扑扑的监舍里,我们几个女孩子每次看到都特别羡慕,她自己更是宝贝得不行,梳头都小心翼翼生怕扯断一根,这会儿哪舍得就这么给剪了?
管教耐着性子劝她,说大伙儿都按规定剃了短发,就你一个人留着头发,守规矩不是应该的吗?可她这人就是这么固执,把这头长发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劝都不听。
管教看她这么不识抬举,火气也上来了,当场喊了五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过来。这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本以为能轻松把她摁倒,谁知道大姐就像疯了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手脚一通乱踢乱蹬,整个人在地上拼命翻滚挣扎,愣是把这几个大男人都折腾得满头大汗,一时半会儿居然都没按住她!整个监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我们剩下的人早就吓傻了。看着这场面,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地缩在墙角,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我哪见过这种阵势?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连累到我!在这地方,谁敢替这个刺头说句话,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最后,那几个大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她狠狠地摁在地上。她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着,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看着她被死死压在地上的凄惨模样,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大姐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今天之所以会闹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我啊!如果不是因为她想帮我出头,想帮我拿那几包洗发水,她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她全是被我连累的……
可是,我不敢出声。看着管教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我吓得连呼吸都要停滞了,哪里还敢上前替她求半句情?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脸色煞白,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任由愧疚和恐惧将我淹没。
管教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挣扎的大姐,眼神冷得像冰。看着他这副杀鸡儆猴的架势,我只觉得浑身发冷——管教这次动了真怒,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惩罚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