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重逢》
来访者编号: 0823
咨询师: 胡医生
方式: 面询
主诉: 连续三月噩梦,梦境高度一致,醒来心悸、莫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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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开始。
她坐在米色沙发里,双手绞着围巾流苏。
“又是那个梦。青灯,很暗,檀香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好像跪在蒲团上,在等什么,但不知道等谁。”
志伟在纸上写:重复性梦境,伴随躯体化反应,暂排除器质性病变。
“梦里有声音吗?”他问。
“有。”她顿了顿,“有人敲木鱼,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然后……我好像哭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没人回答。”
她抬头看他,眼眶突然红了:“胡医生,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志伟没回答。他放下笔,第一次在咨询中摘下眼镜。
“你梦里的木鱼声,是这个节奏吗?”
他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间隔很长,像某种古老的仪轨。
她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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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中断。
时长:约四十五秒。
她忽然开始哭,不是那种崩溃的哭,而是一种被什么击中的、茫然的流泪。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哭。
志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看着桌面上自己叩过的地方,声音很低:
“前世你是我敲的木鱼。听了整整一世经文,我许过愿,说你若有了灵识,我必渡你出轮回。”
“这一世,我是你的第七次重逢。”
她颤抖着问:“那前六次呢?”
“前六次。”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所有情绪,“你都先走了。每一次我找到你,都晚了一步。所以我改行了。”
“改行?”
“不做僧人了。”他指了指墙上的心理咨询师执业证,“做心理医生。这样你说的话,我都能听。你的梦,我都能解。你再来的时候——我能早一点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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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恢复。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所以你上一世答应过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找到我?”
“嗯。”
“带我回家?”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胡医生,你诊断我是什么病?”
志伟合上病历本,在上面写下最后一行字。
他抬起头,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轻声念了一句。她愣住:“你说什么?”
“梵语。”他说,“意思是——木鱼终于等到敲它的人了。”
她推门走了。
志伟翻开本子,刚才写的那行字是:
诊断:第七次重逢。
处理意见:这一世,她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