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破晓时缝制尸衣,
旅店成为漂流的骨灰匣。
推门时铁把手的冷,
惊醒袋中未拆封的指纹。
整夜海浪在屋顶研磨盐粒,
整夜天花板漂浮水族馆的幽光。
我清点行囊如清点遗物:
空矿泉水瓶盛着去年的雪,
充电线缠绕成未愈的脐带。
必须出发了——
雨靴踩碎积水里的省界,
向深巷游去。水洼
倒映无数个撑伞的魂灵,
所有便利店垂下卷帘门,
像合拢的眼睑。
终于蒸气里浮出鏊盘,
面浆淋下时溅起微型太阳。
“全部加薄脆”我喊出暗号,
铁铲翻动金黄的救生圈。
当滚烫纸袋贴上肋骨,
突然懂得:这咸涩的圆
是我们悬在尘世的绳结。
塑料袋在雨中哗啦作响,
多像你当年抖开牛皮纸,
多像海浪清点碎贝壳。
现在雨更急了,
我怀抱这袋孱弱的火焰,
走向检票口如走向断头台。
车启动时铁轨开始生锈,
而怀中余温正凿穿雨幕:
请用这薄脆的甜,
支撑我泅渡漫漶的余生。
当碎屑落尽处,
有枚月亮将浮出焦痕——
那是我们失传的邮戳,
在齿间缓缓盖下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