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anchesterUC
对一项事物的理解，往往需要一个承载的东西。对于后现代主义这个西方色彩如此浓烈的文学流派，理应寻找一个西方文化浓郁的作品作为依托，可是，我却想通过以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为代表谈谈后现代主义。
后现代主义上承现代主义，如果要找一个过渡点的话，我会挑选出“意识流”。同样，如果要说《大话西游》，那么不得不提王家卫的作品作为引子。正如书中所讲，意识流的语言结构是一种“场结构”，试图把潜意识用语言描绘清楚，因此作品风格与“新小说派”作品中的不确定性相似，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恍惚之感。王家卫的作品就很有这种感觉：《重庆森林》中抽帧所透露出的含蓄、抑制的情感；《堕落天使》中慢镜头所蕴含的宣泄……当然，如果说王家卫的作品从外表上来看还没有达到后现代主义的特征，那么《大话西游》无论于形于神都是后现代主义的样式。
从形这一层次来看，后现代主义分为“解构”和“戏仿”。《大话西游》在这两方面都做到了极致。解构上体现的尤为明显：无论是从剧本上对于古代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颠覆，还是在人物性格层面上的巨大变化，如爱啰嗦碎碎念的唐僧、如同人一般有了七情六欲的神仙与妖怪……《大话西游》完全解构了传统价值上的《西游记》，使得在国人眼中看上去落入“俗套”。但正是这种“通俗”契合了后现代主义的语言和形式，与现代主义对通俗文化不屑一顾的态度形成对比。而戏仿则显得较为隐晦：“爱你一万年”的台词其实是对王家卫将记忆比作罐头的模仿；“零点零一公分”也是比较有名对王家卫式距离的致敬。因此，种种手法使得《大话西游》从形的层面上看上去富有后现代主义的气息。
但是，形在一部艺术作品往往是次要的。如果没有核心思想，那么形就是拙劣的模仿。对于《大话西游》这部作品，它是如何体现后现代主义的思想呢？首先来看后现代主义思想特征。正如书中所述，后现代主义是现代主义的“转型”，反对“非理性”，主张如实看待破碎世界，并努力适应这种破碎的现实；也是颓废派的延伸，但属于“欣快症”，即用游戏的心态对待绝望和痛苦。在《大话西游》之前，周星驰的电影就以“无厘头”的周氏喜剧出名，《大话西游》自然继承了这种喜剧成分，并把它发挥到了巅峰：片中唐僧与孙悟空的性格冲突，至尊宝命运的阴差阳错很好地把体现了喜剧的成分。但是一部好的喜剧本质是悲剧，正如书中“荒诞派”作品为代表的后现代主义所呈现的悲喜交融。紫霞仙子可以说是片中的悲剧人物。她千万里孤独地行走，只是为了找到那个能拔出她手中宝剑的如意郎君，找到那一段上天安排的姻缘。正是因为这个信念，她才会被至尊宝的谎言轻易欺骗，也可以日复一日地抱有“理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不知道这种等待与《等待戈多》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结局的悲凉气氛如同弗拉基米尔和埃斯特拉冈不相通的灵魂一般：至尊宝已经成为孙悟空，忘却尘世、度化他人；紫霞仙子却依旧念念不忘，令人唏嘘。
其实《大话西游》从后现代主义认知世界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孙悟空、至尊宝还是紫霞、白晶晶，他们的命运都早已写下，时间的错乱就象征这破碎的命运。《大话西游》最后一幕就是星爷对这破碎现实的斗争：至尊宝化为孙悟空，努力适应这种破碎的现实；而城墙上紫霞的目光可以视作如同“戈多”的等待——对某种不存在东西的希冀。用西方精神分析学说，孙悟空的回头和架上金箍棒的那一刻，这种解脱形式背后实际上是无能和焦灼的无奈。
后现代主义只是一种解读方式，它不应该是对《大话西游》的拘束；毕竟正如星爷在受采访时对后现代主义的一无所知，全片最后一句台词“他好像一条狗”也许除了星爷对自己曾受到“像狗一样卖力”的自嘲之外，并无其它深意。也许《大话西游》这部电影是简单而美好的，正如片中的紫青宝剑一样单纯。如果我们也都能拥有紫青宝剑该多好，这样我们就都能变得简单而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