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明:鲛人泪

东海之滨有渔村名唤月牙湾,每逢望月之夜,潮声中总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歌声。老渔民说,那是鲛人在歌唱,其声如珠落玉盘,闻者心醉神迷。

第一章 月夜初遇

秦时卸甲归田的第三个秋天,带着朝廷赏赐的百两黄金,在月牙湾建了间临海小筑。这位曾经的镇远将军,因厌倦朝堂纷争,选择在此隐居。

那夜海上升明月,他沿着银沙滩漫步,忽闻泣声如诉。循声而去,见礁石丛中有蓝光幽幽。走近了才惊觉,那竟是条人身鱼尾的鲛人,月华洒在她翡翠般的鳞片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谁?”鲛人惊慌转身,长发如海藻披散,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眸似深海明珠,唇若珊瑚含丹。

秦时握紧腰间匕首:“妖物?”

“我不是妖!”鲛人眼中含泪,“我是东海鲛人族的彩鳞,因追捕逃窜的银鱼群,不幸被渔网所困。”她挣扎着露出被尼龙网勒出血痕的腕子,“求将军相助。”

秦时愣住:“你怎知我是将军?”

彩鳞指向他腰间玉佩:“只有三品以上武官才可佩螭虎纹和田玉。”

秦时这才发现她的鱼尾被渔网层层缠绕,鳞片脱落处渗着血珠。他想起军中教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看那双眼清澈如泉水,终是叹道:“我帮你解开,但你得发誓不伤我性命。”

彩鳞以鲛人族最重的誓言起誓:“若伤恩公,愿受雷劫之刑。”

秦时用匕首割开渔网,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的瓷器。当最后一根绳索断开时,彩鳞的鱼尾竟化作人腿,只是脚踝处还留着几片晶莹的鳞片。

“这是...”秦时急忙转身非礼勿视。

彩鳞声音带笑:“将军不必避讳,我有鲛绡所制衣裳。”说着披上件流光溢彩的薄纱,“我们鲛人离水后可变人形,只是每月望月之夜必须回到海中,否则会干涸而亡。”

那夜他们坐在礁石上聊到月落星沉。彩鳞说鲛人寿命三百年,她今年刚满八十,相当于人类的二八年华。她说海底有珊瑚宫殿,有会发光的水母灯,有比陆上花朵更艳丽的海葵园。

秦时则讲塞外风沙,讲金戈铁马,讲他为何厌倦厮杀选择归隐。说到阵亡的将士时,这个曾经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变色的将军,声音竟有些哽咽。

彩鳞轻轻哼起鲛人之歌,空灵的旋律抚平了他眉间皱纹。海风温柔,秦时忽然觉得,这个秋夜比他过去三十年的所有夜晚都更值得珍藏。

第二章 海誓山盟

自那以后,每逢望月之夜,彩鳞都会游到月牙湾。有时带些海底的奇珍,有时只是静静听秦时读书。

她最爱听《诗经》,尤其喜欢“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秦时便教她写字,她的手初时握不住笔,他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墨汁染蓝了他们的指尖,也染蓝了那些渐渐萌动的情愫。

深冬某夜,海上风浪大作。彩鳞为赴约险些被巨浪卷入深渊,到达时浑身冰凉。秦时将她裹在怀中取暖,烛火跳跃间,两人呼吸渐渐交错。

“我是鲛人,你是人类。”彩鳞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们...”

秦时吻住她微凉的唇:“在我眼里,你只是彩鳞。”

他们在海涛声中结合,窗外暴雨倾盆,屋内春意盎然。彩鳞流下第一滴泪,那泪珠竟化作实物珍珠,滚落在枕畔闪着柔光。

“鲛人一生只会为真爱落泪成珠。”她羞赧地解释,“这滴泪珠里,藏着我对你的全部心意。”

秦时珍藏起珍珠,也将她珍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开春后,秦时决定娶彩鳞为妻。他在海边建了座吊脚竹楼,这样彩鳞不必每次都要走到岸上。竹楼里有她爱的诗词集,有他特制的海水浴池,有用夜明珠做的灯盏——那是她带来的嫁妆之一。

他们成婚那日没有宾客,只有海鸥衔来鲜花,鱼儿跃出水面祝贺。彩鳞唱起鲛人婚礼的歌谣,秦时按照汉族礼仪与她拜了天地。当他们对饮合卺酒时,窗外霞光万丈,仿佛天地都在为这段跨越种族的姻缘祝福。

第三章 风波骤起

幸福持续了整整一年,直到那个夏天。

新任知县巡查沿海,偶然见到彩鳞在海中嬉戏。虽未看清鱼尾,但那绝色容颜已让他魂牵梦萦。打听后得知是秦时的妻子,便以“结交朝中旧部”为名常来拜访。

彩鳞避而不见,反倒引起知县疑心。他派师爷暗中查访,终于从老渔民口中得知鲛人传说,又联想起秦时妻子从不白日出现、每月望必独居海边等怪异之处。

七月望夜,知县带兵围住竹楼。彩鳞正在池中现出原形缓解干渴,猝不及防被众人撞见真身。

“妖怪!果然是妖怪!”知县又惊又喜,“抓住她!鲛人泪能成珠,鲛人油可长明,这是上天赐予本官的富贵!”

秦时拔剑挡在池前:“谁敢动我妻子!”

刀光剑影中,秦时虽武艺高强,却难敌数十官兵。混战中,彩鳞为替他挡箭,被铁链锁住拖出水面。离水太久,她的鱼尾痛苦地抽搐,鳞片迅速失去光泽。

“放开她!”秦时目眦欲裂,肩头中箭鲜血淋漓。

彩鳞忽然唱起歌来,那歌声不似往日空灵,而是带着诡异的力量。官兵们眼神逐渐涣散,纷纷扔下武器如痴如醉。这是鲛人的魅惑之音,但极耗元气。

趁此机会,秦时斩断铁链,抱着彩鳞跃入大海。

第四章 生死相随

他们逃到远离海岸的孤岛上,彩鳞因强行使用魅惑之术又长时间离水,已经奄奄一息。

“把我...放回海里...”她气若游丝,“望月之后...我就能恢复...”

秦时看着怀中爱人,她的双腿已变回鱼尾,但鳞片正片片脱落。他知道她撑不到望月之夜了。

“有个办法。”彩鳞突然说,“鲛人族有禁术,可将鲛人之心换给人类,那人就能获得鲛人能力。但施术者会...会化作泡沫。”

“不可!”秦时厉声拒绝。

彩鳞却微笑着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记得吗?我说过鲛人泪只为真爱成珠。那日我落下的泪珠里,藏着我的半颗心。现在我要把另一半也给你。”

她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心口浮现出蓝色光芒。那光芒缓缓注入秦时心口,而她的身体从鱼尾开始逐渐透明。

“不要!彩鳞!”秦时试图打断法术,却发现动弹不得。

彩鳞最后吻了吻他的唇:“带着我的心,好好活下去。从此你也是鲛人了,可以永远活在海底,替我看看那些我没看过的风景...”

她完全化作泡沫,随着海风飘散。秦时痛彻心扉,泪如雨下。那些泪珠落进沙中,竟都化作蔚蓝色的珍珠——原来获得鲛人之心的他,眼泪也成了珍珠。

第五章 沧海余生

秦时没有回海底,他在孤岛上建了石屋,守着那片彩鳞消失的海域。

每年望月之夜,他都会唱起彩鳞教他的歌。某次歌声未歇,海面浮起几个鲛人,为首的老年鲛人震惊地看着他:“你身上为何有彩鳞的气息?”

秦时取出始终贴身珍藏的泪珠,讲述那段往事。

老鲛人长叹:“那孩子竟用了禁术...但她说错了一点,施术者不会完全消失。”他指向远方,“东海最深处的海沟里有轮回珊瑚,收集爱人化作的泡沫滋养珊瑚,百年后可重塑肉身。”

百年孤寂换重逢机会,秦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等待。

他在海底建了水晶屋,开始收集彩鳞消散的泡沫。这是个漫长而孤独的过程,但他总在每月望夜浮上海面,对着月亮唱《诗经》,仿佛她从未离开。

有时他会帮助遇难的渔民,人们因此传说东海有善歌的鲛人,其声如泣如诉,闻者落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歌声里藏着怎样跨越百年的思念。

海枯石烂太遥远,他只愿能早日集齐泡沫,在轮回珊瑚旁等到他的彩鳞。届时他要告诉她,这一百年的每时每刻,他的心都如那滴鲛人泪珠般,始终为她保持最初的爱意。

海月依旧,涛声如旧。而爱情,从来不论岁月长短,只问真心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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