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智荀息假途灭虢 穷百里饲牛拜相（下）
百里奚游历到齐国，想求见齐襄公谋个职位，却无人引荐。时间一长，穷困潦倒，不得不在食至这个地方乞讨，当时百里奚已年届四十了。食至有个叫蹇叔的人，家里也很穷。见百里奚相貌不凡，便上前说：“你不是乞丐！”随即拱手叩拜问他姓名，并把他领回家里，请他吃饭。其间，蹇叔与百里奚谈论起时事，百里奚应对如流，分析得井井有条。蹇叔感叹：“以你得才能，却如此穷困，这难道不是命运弄人吗？”随把百里奚留住在家中，并结为兄弟。蹇叔长百里奚一岁，百里奚称呼蹇叔为兄长。
百里奚便为村里人养牛，以补贴家用。正值公子无知谋杀了齐襄公，刚刚自立为君，张榜招贤。百里奚欲去应招，蹇叔劝说：“先君还有其他儿子在国外，无知非分窃取君位，一定不会长久。”百里奚作罢。后来听说周国的王子颓（姬姓，名颓，周庄王姬佗庶子，周釐王姬胡齐的弟弟，周惠王姬阆的叔父，王子指王室成员）喜欢牛，给他养牛的人都得到丰厚的报酬，于是百里奚辞别蹇叔前往周国。蹇叔告戒他说：“大丈夫不能轻易依附他人。做了他人得官而又弃他而去，则是不忠；与无能得人同患难，则是不明智。此行弟弟要慎重！我料理完家事，会到周朝去看望你。”二人依依不舍分离。
百里奚来到周国，拜见了王子颓，自荐懂得饲牛技术。王子颓大喜，想任用他为家臣，便先留下试用。蹇叔不久从食至也来到这里找见了百里奚，百里奚领着他来拜见了王子颓。出来后，蹇叔对百里奚说：“王子颓志向远大，但才疏学浅，他身边都是些谄媚奉承的人，必定觊觎之心或非分之想，我们很快就会看见他的失败，不如赶快离开他。”百里奚因为久别妻子，想要回虞国。蹇叔说：“虞国有位贤臣叫宫之奇，是我的老朋友，分别很久了，我正想去拜访他。你如果回虞国，我跟你一起去。”百里奚自然求之不得，随辞别王子颓与蹇叔同往虞国。
然而，百里奚回到家里才知道，自己走后，妻子杜氏一人带着孩子，生活贫困得难以为继，已经流落他方，不知去向，百里奚感伤不已。蹇叔见剩下百里奚孤身一人，便邀请他与自己一同去拜会老友宫之奇。
蹇叔与宫之奇见面后，说起百里奚得贤能，宫之奇随推荐给虞公，虞公深信宫之奇为人，当即封百里奚为中大夫。
蹇叔探友结束返乡，临行前对百里奚说：“我看虞君见识少却刚愎自用，也不是可随他有所作为得主。”百里奚无奈说：“愚弟长久贫困，好像鱼在陆地上，急欲得到一勺水活命！”蹇叔说：“弟因为贫困而做官，我难以阻拦你。他日若想见我，可到宋国鸣鹿村，那里环境幽雅，我将隐居在那里。”说完告辞而去，百里奚随只身留下事奉虞公。
等到虞公失败国亡，百里奚留在虞公身边周旋不舍，心说：“我既然不明智，难道能不忠诚吗？”等到晋献公要用他作为陪嫁送往秦国时，百里奚哀叹道：“我身怀济世之才，却未能遇见贤明得君主而施展抱负，如今年老又沦为人家得陪嫁，犹如仆妾，真是莫大的耻辱！”随迎亲队伍行进至中途，越想越不甘心，便寻机逃走了。本来要去寻找蹇叔，将近宋国边境时，道路阻塞，只得改道去了楚国。
到达楚国宛城，被宛城周边出猎的乡下人遇见，见他气度不凡，怀疑他是奸细，便将他抓住捆绑起来。百里奚慌忙解释说：“我是虞国人，因位国破家亡不得已逃难至此。”猎人问：“你有何能耐？”百里奚回答：“善于饲养牛。”猎人一听便给他松开绑绳，让他给村里人喂牛。果然把牛饲养得日见肥硕，猎人们非常高兴，不久这个消息便传到了楚文王得耳朵里。
楚文王把百里奚召进宫里问：“饲养牛有什么门道吗？”百里奚回答：“按时给牛喂食，体恤它的劳苦，心思与牛合为一体。”楚王赞道：“说得好！你说的道理不单单是养牛，也适合养马。”于是便命他作为马倌到南海牧马。
秦穆公见晋献公陪嫁得名册中有位叫百里奚的，却不见其人，正想责怪，公子絷见瞒不住便如实禀报：“那是位虞国旧臣，途中逃跑了。”穆公转头问公孙枝：“子桑（公孙枝的字）在晋国，一定知道百里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孙枝回答说：“是位贤人。知道虞公不听劝便不强劝，这是他智慧；跟随虞公被抓在晋国，却坚决不向晋国称臣，这是他忠义。而且此人有经世之才，但生不逢时！”穆公一听，惜才之心油然而生，忙问：“寡人如何能得到百里奚，使他为我所用？”公孙枝说：“臣听说百里奚的妻子在楚国，他逃亡也必会去楚国，何不派人前往楚国寻访？”秦穆公立刻派人前往楚国。不久派去楚国寻找的人回来报告：“百里奚在东海海滨为楚君牧马。”穆公惊喜道：“孤用重礼去换他，楚君会答应我吗？”公孙枝摇头说：“那样百里奚就来不了啦！”穆公问：“为什么？”公孙枝说：“楚君让百里奚牧马，是因为他不知道百里奚贤能。君用重礼想得到百里奚，等于告诉楚君百里奚是贤才。楚君知道百里奚是贤才，必然要自己使用，怎肯放给我们呢？君不如以逃避陪嫁的罪状为借口，以贱价赎回他，当年管夷吾就是这样从鲁国脱身的！”穆公同意这个办法：“好！”派人送五张羊皮给楚君，说：“敝国有位贱臣百里奚为逃避陪嫁躲在贵国。寡人要赎回他治罪，以警示逃亡者，希望用五张羊皮赎回！”楚成王恐因此得罪秦国，便令东海当地官员将百里奚装进囚车交给秦国。当地官员对百里奚依依不舍，将要把他装进囚车时，告诉百里奚回到秦国就要被处死了，忍不住握着百里奚双手哭泣。百里奚笑道：“我听说秦国国君有称霸的志向，怎么可能急于赎回一个陪嫁的人？他向楚国要回我，将会重用我的。这次回去反而要富贵了，有何可哭泣的？”随进入囚车而去。
百里奚坐着囚车将要到秦国境内，秦穆公派公孙枝已经迎接等候在边境秦国一侧。先把百里奚从囚车里放出来，连连拜礼赔罪，一起乘车返回都城。
秦穆公当即召见，问百里奚：“卿多大年纪？”百里奚答道：“才七十岁。”穆公叹息道：“可惜老了！”百里奚淡然一笑说：“让我追逐飞鸟，搏斗猛兽，臣确实已经老了；若让臣坐着策划国事，臣还年少呢。昔日吕尚年届八十，在渭说河畔垂钓，文王看见后把他用车载回，封为尚父，最终卒帮助周国一统天下。臣今日遇到君主，比起吕尚当年不还早十年吗？”穆公见他言语豪壮，神情诚恳地问道：“敝国介于戎、狄两族部落之间，没与中原各国结盟，老先生有何见教，令敝国不落后于各诸侯？果真如此，那可是太幸运了！”百里奚回答道：“君不把臣当作亡国地俘虏，臣已至衰老之年，乃虚心下问，臣怎敢不竭尽愚见呢？雍州、岐山一带是周文王、周武王兴起的地方，山岭如犬牙，原野如长蛇，周朝因为无力防守，才把它划给秦国，没想到这是上天要以此开拓秦国的疆土啊。而且介于戎、狄两族部落之间，则兵力磨练得足够强大；不与中原各地诸侯会盟，则国力得以凝聚。如今西戎之间，建立的国家不下数十个，吞并他们的土地足以用来耕种，征用当地的百姓足以用于作战，这是中原诸侯们无法与君比拟的。对于这些国家，君用恩德先安抚他们，再以武力征讨，既可完全拥有西部边陲。然后凭借山川的险要地势，来俯视中原各国，等待时机征进。则恩威都在君得掌控中，便可成就霸业了！”穆公不觉起立，恭恭敬敬说道：“孤有井伯（百里奚的字），犹如齐国得到仲父啊！”穆公一连与百里奚谈论三日，很是投机，随欲封百里奚为上卿爵位，并全权处理国政。因此秦国人得知此事后都称百里奚为“五羖大夫”。羖指黑色的公羊，因为秦国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了百里奚，所以有此称呼。还有传说百里奚是秦穆公是从楚国牛贩子手中得到的，因为听说百里奚曾在楚国替人饲养牛很出名，穆公便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了回来。髯翁有诗感叹：
脱囚拜相事真奇，仲后重闻百里奚。
从此西秦名显赫，不亏身价五羊皮。
然而，百里奚却当即推辞，并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这个职位。
不知百里奚所举荐的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