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洋诀3.5.14亢龙有悔---盘古白象王

3.5.14亢龙有悔---盘古白象王


小武长吐了一口气,笑道:“黑帝自我感觉可以‘开天辟地’,所以建设了盘古(Bangkok,曼谷)之城---这等难以置信的气魄,不愧为中南半岛上的‘盘古白象王’!”


“作为首个在太平洋(南中国海、暹罗湾)和印度洋(安达曼海、孟加拉湾)两边同时建立海军的国王,他的确是亚洲第一人!”


八角捋须笑道:“另一方面,莽应里的主力精锐部队,大都在缅北与明朝的争夺中消耗殆尽了。所以他就只能依靠周围几个老资格土司的力量,无论是镇压孟人反叛、还是应付暹罗进攻,都是如此。然而东吁、卑谬、兰纳的‘铁帽子王’老兄弟们越来越是为自己打算,置缅王命令于不顾,反正他也无力讨伐。”


“当黑帝持续几年从下缅甸掠走人口、在海边屯田储备粮草以后,周边的所有势力、包括明朝都知道莽应里已是没牙的老虎了。1594年时云南巡抚陈永宾与暹罗联络共伐缅甸,不过当时双方其实都指望对方先动手。”


小武点头微笑道:“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大势所趋,但还是都想多保存一些实力。”


八角笑道:“但是从各方势力的后续表现来看,明朝方面是最差的。因为他们是真的认为莽应里会被泰人和孟人折磨得疲于奔命,但却丝毫没有去参加‘墙倒众人推’---趁下缅甸被几股势力缠住之时,将上缅甸的阿瓦城再夺回来。”


“云南方面反而采取了守势,一边大力布防(其实有土司足矣)、一边宣称对缅甸战争已取得了‘全面’胜利---当然这是又一次战略上的贻误战机。如果稍有决心的话,同黑帝维持现有的合作,只须相机同时进兵,必可将缅甸一分为二:下缅甸归泰国,上缅甸归中国。”


小武摇头惋惜道:“云南方面坐看天赐良机白白流逝!看来陈永宾巡抚后来被万历皇帝下狱处死,确实不枉了。”


八角点头笑道:“1595年,纳黎萱大帝率领暹罗军队大举进攻勃固城。莽应里别无他法,只得再派人恳求各城土司支援,然而只有东吁(底兀剌)、兰纳(八百大甸)两军抵达。”


“卑谬城主虽也发兵过来,然而包藏祸心---半路上竟然改道去偷袭东吁城了!因对方防守严密、未能得手之后,还打算设伏拦截从勃固败回来的东吁军(假定他们被暹罗军击败),但也被对方识破。”


小武惊笑道:“卑谬土司肯定是投靠黑帝了!他竟然打算利用东吁土司去勃固勤王的机会,将其老巢拔下,吞并其实力!而东吁居然也防备着他这一招。这些土司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八角捋须微笑道:“然而黑帝竟然没有击败东吁、兰纳两军。因为他也发现澜沧国出兵、打算趁机占领兰纳,于是也改道先去对付澜沧(寮国、老挝),这样暹罗就撤军了。”


“但是经此一役,各大土司之间的‘传统友谊’就荡然无存了,彼此间的脸皮全都被撕破。而损人利己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之后,卑谬便宣称独立于勃固政权之外,以后再不应召。”


小武摇头道:“原来缅甸各大土司就是这样分崩离析的,以后再也召集不起来了。”


八角笑道:“局势演变成了这个样子,莽应里是再也无法召集帮手了,然而黑帝却可以。到了1599年,他又争取到了东吁城主的反水,并且约同阿拉干国王派遣的三万大军(包括葡萄牙雇佣军)、一起对勃固政权发动总攻。”


“然而此时突然发生意外---暹罗后方被东吁势力煽动、发生了孟人大造反,黑帝被迫回师镇压。等他镇压完之后再回过头来一看,外强中干的勃固城已被攻破了,莽应里向东吁侯的长子纳信囊投降了!”


小武皱眉道:“莽应里居然已经弱到了这个程度?可算是众叛亲离了!可是孟人为什么会造那莱国王的反呢?”


“想必孟人一直都想复国,跟泰人联盟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但如果放出谣言,说泰人和缅人没有什么不同,仍然会奴役他们,只是换了一个主人而已,那么也就不难让他们再暴乱!”


八角笑道:“差不离吧。最重要的是,东吁方面不想让勃固城数十年的王室积藏落入暹罗之手。说到底自己才是缅人,勃固虽不行了,遗产理应由自己继承。”


“所以,纳信囊打破勃固城池之后,迅速将战利品装载了十几个车队,用700头大象和马匹拉回东吁去,其中包括释迦佛牙、锡兰佛碗和无数金银宝石等等。”


“同时,阿拉干军队也从勃固的60年积累中分到了很多财宝和火炮,以及30个高棉青铜像和一头白象。而且他们负责给先行离开的东吁军收尾---再搜刮一遍后将城市烧毁。这样当黑帝到来之时,这个辉煌多年的勃固王庭到处都只剩下了烟火余烬。”


小武点头笑道:“勃固城从此再也没有成为缅甸的中心,对吧?面对一片残垣废瓦,黑帝岂不是也七窍生烟?”


八角捋须笑道:“不错。黑帝早已将勃固的财宝当成自己囊中之物了,如今却肥了他人,怎肯罢休?于是他一边勒令东吁土司将莽应里和财宝都交出来,一边发兵准备围攻东吁城。”


“然而根据东吁和阿拉干瓜分勃固财产时的协议,每当黑帝军队大规模北上之时,阿拉干便会派遣舰队从侧后方的海滨登陆,截击暹罗军队的粮道。”


小武失笑道:“这是‘二驴拉磨’之势呀!看来东吁和阿拉干两军在瓜分勃固财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应付那莱的怒火了!”


八角点头大笑,捻须道:“于是,暹罗军队总有被‘化友为敌’的两个前盟友南北夹击的危险。所以连续尝试了几次,黑帝都未能从东吁土司手中讨得任何便宜。”


“另一方面,纳信囊也不愿将俘虏交出。出于维护缅人的尊严,他下令直接处死莽应里,来向暹罗交差。于是这个穷兵黩武到相当程度的缅甸国王、终于结束了众叛亲离的命运。”


小武想了想道:“莽应里终于死了,他也折腾了接近20年了吧?‘国虽大,好战必亡’呀!”


“不过缅甸的身后事并未了结,我看至少还剩有两个战场---一边是东吁与暹罗之间,一边是阿瓦与明朝之间,当地势力得有相当的耐心才能够赢得生存。”


八角含笑点头道:“有理。不过对于东吁和阿瓦来说,当前都会把自保作为首要任务。而在莽应里这个‘伪白象王’落幕之后,暹罗的黑帝终于成为了新的‘盘古白象王’!”


“但是也只过了五年,那莱便因为得天花,死在北伐木邦的路上。然后暹罗由其弟白王子即位。这使得缅甸人喘了一口气,虽然只留下小半壁江山,但依然可以生存。”


图表32那莱王子(纳黎萱大帝)大事年表

图表32那莱王子(纳黎萱大帝)大事年表


小武点头道:“那黑帝最后一次北伐,目的是为了什么?”


八角笑道:“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由于明朝和暹罗之间互相推诿,作为莽应里势力余孽、阿瓦城主良渊居然无人前去讨伐。”


“而缅中一带本来就是‘粮仓’---因其富饶而成为元、明时期的‘缅甸宣慰司’所在地。经过连续几年的风调雨顺,实力大涨的良渊王幸运地成了气候。他连续征服了周边多个倒向明朝的土司,大有独霸上缅甸的态势。”


小武摇了摇头,叹道:“前面的明缅战争真是都白打了!”


八角呵呵大笑道:“当良渊(莽应里幼弟)自封为新的缅甸国王时,他的下一个目标当然是毗邻的木邦(掸邦)。”


“木邦土司罕氏早已经再次倒向明朝。但在阿瓦军队攻打之际,因为云南方面久久未派出援兵,罕家只得求助于暹罗。毕竟木邦与暹罗之地同属于傣族(掸族)人,作为新白象王,黑帝是没有理由不来援救的。”


小武恍然道:“也就是说,即使黑帝击退了阿瓦军、援救了木邦以后,木邦也会变成暹罗的一部分,不再是明朝的藩属地了。对吧?”


八角点头笑道:“不错,所以明朝最终还是丢失了三宣六慰的全部土地。这完全是因为在缅甸这个赌局上,没有抓住时机重注押上;而在时机不对之时,零敲碎打的赔了许多小注,最后全部输光。”


“不过,良渊父子以阿瓦城为中心,举起了复兴缅甸的大旗,心里其实也很紧张。一来,黑帝暴死、暹罗退军,本方实在是太过幸运;二来,不知明朝会否痛下决心,不计成本地再来一次大规模明缅战争。那样的话,缅甸依然有灭国之险。所以他们终于拿下了木邦之后,立即给万历皇帝上表进贡,表示降顺。”


小武点了点头,笑道:“在这种良机已失的情况下,估计明朝皇帝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册封良渊一系为新的缅甸国王了。名义上保持缅甸对中国的藩属地位,也就罢了。”


“然而缅甸国王的正系,经过了东吁城、勃固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阿瓦城,似乎一切又轮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图表33元明时期西南土邦示意图

图表33元明时期西南土邦示意图

【阿瓦(缅甸)、东吁(底兀剌)、勃固(大古剌)、若开(阿拉干)】

图片来自互联网


八角捋须呵呵道:“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了明末。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南明永历帝取道孟养逃到了阿瓦城,寻求缅甸的庇护。缅王莽达非常震惊,但在看到沐天波的云南总兵印后总算相信了此事(流亡者们拿不出其它信物),于是收留了永历帝一行人到实皆居住。”


“但是不久后清兵压境,卑谬侯莽白趁两军交战之机暗杀了莽达,篡位当上了缅甸新王。几乎同时,莽白发动了‘咒水之难’,将永历帝一行拿下交给了清兵。于是明朝的最后希望只是在缅甸境内流亡了一年,终于还是被扑灭了。”


小武连连点头,叹息道:“中国和缅泰之间的战事,真是好像轮回一样。毕竟缅泰二国的文明其实都是源自中国,只是受到了蒙古扩张的压迫而向南方拓展而去。然而他们没有中央集权的体制,即便当上了‘白象王’,也依然需要土司们的拥护。国王只能不断用武力征服大小土司,否则也很容易被有力土司取而代之。”


“这就不同于中国明清两代实施的‘改土归流’,终于将国内众多的土司改为了‘流官’。从此中国的地头蛇势力大大减小,集权的力量进一步上升了。只不过中国的问题是、朝堂上的大人君子们,往往对远方前线发生的情况了解得既少且错。这导致许多战略资源的白白浪费,不然的话中国绝对能获得多得多的核心利益!”


八角捋须微笑道:“你能够领悟到这些,也就可以了。而要想改变国家的执政情况,其实取决于官员们的升迁途径---朝廷大员们最好先有处理‘边患’的经验,然后才能当大官。”


“如果中央选拔的官员并没有多少处理边事的经验,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决定;而如果处理边事的实操人员,感觉不到来自中央的决心,也很容易陷入‘藏着掖着混几年、难题留给下一代’的‘捞一票、等退休’状态。”


小武翘起大拇指,大笑道:“精辟,就是这个样子。”正想继续说话,八角突然摇了摇头,呷了一口茶道:“今天就学到这里了。中南半岛的白象争霸之战,百濮土司政治的交错掺杂,以及混糅其间的西方殖民者的半现代化武力,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缅泰战争观。你已经明白了大概,回头自己去体会吧。”


说罢八角单手在袖中掐诀,突然间白光一闪,就从屋内椅子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武抬眼望去,却见空中有一张白纸正在飘飘摇摇地落下,连忙上前接过,细细品读。原来是一首八角以前作的小词《永遇乐•东吁大城怀古》,又名《永遇乐•白象王怀古》。


永遇乐•东吁大城怀古

八 角


峰峦远去,胞波常觅、郭貌吴杜。

太公江头,缅中犹记、玉玳丝茶路。

五蟒翻空,金楼耶图,白象力伏群虎。

刹光阴,澜沧暹罗、尽归阿瓦勃固。

稚子何辜,去国为质,少年幸归故土。

两王争锋,摩诃复仇,回象一枪毒。

可堪回首,匪金公主、怎得泰拳威武。

转轮悟,到头铭刻、大城盘古。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