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担任太子宾客时,对年幼的太子赵祯爱护有加,赵祯对师傅李迪也甚为尊敬礼遇。
自家和师傅多年未见,他是否会像从前一样对待自家哩!如果师傅知道自家身世,坦诚相告。那才表明,师傅真是自家人呵!而今自家大权在握,是不是…
“臣工部尚书李迪,拜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万福!”赵祯正思索着,李迪已经走到御座前丹墀下,屈膝跪了下去。
宋朝宰相以下的大臣单独觐见皇帝,有别于宰相拱手作揖,必须跪拜两次。
“先生,快起来!你是朕的师傅,不必拘礼!”赵祯说话间,已从御座上腾身而起,几步下了丹墀,亲手将李迪搀扶起来。
李迪还想跪下拜第二次,被赵祯强力挽住手臂,再也弯腰不下去,只是怔怔地望着赵祯,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赵祯侧头亲切望着多年未见的李迪,身材孱瘦,着白色粗麻布丧服,花白的胡子稀稀落落,和灰白的头发相映衬托,六十出头,看上去要年老十岁。
阎文应识趣地拿来一张小绣墩,赵祯满意地接过,亲手安放在丹墀边,轻轻搀着李迪坐绣墩。李迪如何敢坐?惶恐地说:“官家,臣如何敢当?”
赵祯含笑着微微按着李迪左肩,李迪再不能违抗,哆哆嗦嗦坐下,眼泪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簌簌往下落,口里喃喃说:“官家,官家…折煞臣也!”
赵祯默默地摇摇手,轻快地跨上两级丹墀,转身坐在御座上。然后前倾着上身,探着头,贴心的问:“先生身体一向可好?”
李迪感动的回答:“托官家万福,臣身体还算结实!”
赵祯颔首说:“这便好!朕以后请先生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哩!”
李迪望着曾经的稚嫩爱徒,如今成长为长身玉立、一言九鼎的至尊。内心不由一阵感慨和激动,忙起身道:“官家,臣万死不辞!”
赵祯抬手虚按一下:“先生请坐!先生言重了!大行皇太后当制期间,先生受了一些委屈,朕是知晓的!”赵祯说到这里,忽地起身,在御座边来回徐步兜了两个小圈儿,立住面对李迪接着说:“朕眇冲承统,幸有大行皇太后垂帘当制,主宰天下大事。朕获益良多,如今皇太后大行,弃朕而去,朕手足无措矣!先生大才,朝廷内外,人所共知!朕不依赖先生,依赖何人?”
赵祯站起,李迪也早已跟着起身。赵祯推心置腹,侃侃而谈,李迪又是老泪纵横:“官家春秋正盛,天纵英才,圣明烛照、远迈前古,实乃天下苍生之福!臣能为官家报效犬马,不胜欣幸!”
“朕年少德薄,国事多有不明之处,还请先生时常赐教!朕欲请先生担任资政殿大学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臣敢不效命?”李迪已拜伏在地。
待李迪起身,赵祯平静说:“眼下,朕有一事,但请先生解疑!”
李迪说:“官家有所垂询,臣必竭力而为!”
“皇太后大行,朕曾听人传言,大行皇太后并非朕的生母!朕的生母是谁?先生知道么?”
“大行皇太后并非官家生母,臣早有耳闻。坊间亦有传言。臣在河阳,民间颇有舆情。只因…只因…”李迪略微抬头欲言又止。
“殿内唯有朕与先生两人,话出先生之口,入朕之耳,先生不必顾虑!”赵祯安慰着说。
“只因惧怕大行皇太后生前权势,朝中大臣,谁也不敢公开议论,更不敢对官家言明。故而,此事似乎唯有官家蒙在鼓里!”李迪头脑里电光火石地想到,皇太后刘娥已死,现今天下掌控在自家曾经的徒弟手里,何怕之有?因此放胆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