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养茶溪》第17章树影下的低语
夜色裹着湿凉的雾气，漫进节骨茶仙林。
阿茶扶着古树，大口喘气。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树干的灼热感，像是有团火，在他经脉里乱撞。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茶！”
龙阿勇提着柴刀冲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东西呢？”
“跑了。”阿茶声音沙哑，“但我感觉……不对劲。”
他抬起头，望向古树深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碎，落在那些千年的树干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什么不对劲？”侗歌仙娘随后赶到，手里捻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微弱的蓝光。
阿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没听见吗？”
林子里静得出奇。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瀑布的水响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太安静了。”阿茶说。
龙阿勇啐了一口：“管他安静不安静，那散修抢了咱们的灵茶，得追回来！”
他刚迈出一步，侗歌仙娘猛地拽住他的衣领。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水浇头。
“不是安静。”侗歌仙娘盯着地面，“是‘声障’。有人布了局。”
阿茶蹲下身，手掌贴地。
原本应该温润的土地，此刻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那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直逼心口。
“不是散修。”阿茶咬牙，“这气息……比那个老东西更脏。”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像是有谁折断了枯枝。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古树最高的枝桠上，坐着一个黑影。那人披着破烂的黑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
“堕灵者……”侗歌仙娘低声道。
黑影咧嘴笑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茶溪的小崽子们，倒是有些眼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捏着一片干枯的茶叶。那茶叶边缘已经焦黑，却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你们的节骨茶吧？可惜，沾了浊气，就再也清不回来了。”
阿茶瞳孔骤缩。
那是他白天采摘、准备用来炼药的灵茶！
“还给我！”他怒喝一声，周身茶灵气涌动，翠绿的灵光在掌心凝聚。
龙阿勇立刻摆开架势，侗家武术的起手式虎虎生风。
“小心，他在试探。”侗歌仙娘低吟，指尖银针已对准喉间。
黑影却只是嗤笑。
“急什么？”
他手指一弹，那片焦黑的茶叶便化作一道黑烟，直射阿茶面门。
阿茶挥掌拍散。
黑烟散开的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还是这片仙林，却燃着熊熊大火。无数村民倒在血泊中，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火光里，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穿着和侗歌仙娘一样的衣裳。
“阿茶！”
龙阿勇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
阿茶浑身冷汗，踉跄后退两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黑影歪了歪头，语气玩味。
“没什么，一点‘前尘旧梦’罢了。”
他慢慢站起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告诉你们的老寨老，茶溪的仙脉，该换主人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古树之间。
林子里的寒意，也随之淡去。
虫鸣重新响起，瀑布的水声也清晰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龙阿勇骂了一句，收起柴刀：“娘的，装神弄鬼！”
侗歌仙娘却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阿茶，脸色苍白。
“阿茶，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阿茶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他想说，看见了火，看见了血，看见了……背叛。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没有说出那个背影。
因为那是侗歌仙娘年轻时的装束。
而且，在那片幻象的火光里，他分明听到了一声叹息——
和刚才黑影的声音，一模一样。
……
回到寨子时，已是后半夜。
雄狮广场上，刘老寨老独自坐在石阶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月光洒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得格外沉重。
“回来了？”老人问。
阿茶点头，欲言又止。
“堕灵者来了。”刘老寨老淡淡道，“而且，不止一个。”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阿茶，看向远处的黑暗山林。
“阿茶，记住，有些敌人，看得见，打得过。”
“最怕的，是那些……藏在人心里的。”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木符，塞进阿茶手里。
“拿着它，今晚别睡太沉。”
阿茶握紧木符，正要追问，却听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守夜人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茶溪侗寨的狗，狂吠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