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正寒，思三友，念君子。松竹梅，“岁寒三友”也；梅兰竹菊，“四君子”也。二者均榜上有名，即翠竹与腊梅（“蜡梅”非梅，不在此列）。之前一个月，我们三次分享了梅花，下面再说一说翠竹。
小时候就见过竹子，但那些都比较纤细，非栋梁之材。家族里一个堂伯家门前靠水坝处就有几簇翠竹，小时候常常偷偷采一根有年头的竹子，“不用裁为鸣凤管”，只为“截作钓鱼竿”（白居易语）或者采相对比较嫩的竹子充当放牛、喂猪、赶鸡时用的鞭子。直到在县城上高中后，才在长江堤岸看见那种可以充当晾衣杆或可以制作竹床、箩筐、簸箕、晒垫、笔筒等竹器的比较粗的竹子，据说是从江对面的蒲圻县（现在的赤壁市）运过来的，那里与我们江汉平原不同，百分之六十是低山和丘陵，是著名的竹乡，但看到的也只是砍伐后的枯竹，而非现场生长中的翠竹。
上了大学后，才第一次看到比较粗的翠竹。一次班级组织活动，到上海郊区的嘉定县（现在的嘉定区）南翔镇的古猗园游玩。据考证，古猗园原为明万历年间某个官宦人家的私家花园，由当地员工竹刻名家设计，因园内遍植竹子，遂以《诗经》中“绿竹猗猗”句，取名猗园。古猗园中植有数十个名贵竹种，几乎囊括了大部分竹类珍稀品种，这些翠竹挺拔端庄、婀娜多姿，成为独具特色的造园艺术。里面还有个“不可无竹居”，其名取意于北宋文学家苏东坡《于潜僧绿筠轩》中“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之意。
古猗园面积不大，只有9.8公顷，可见的竹并不多。江浙沪一体，尤其是上海及其周边的苏锡常、杭嘉湖，所以，出城游玩往往首选这些地区。论竹乡，湖州的安吉、杭州的临安都是全国有名的竹乡，那可真是茂林修竹、竹海澎湃，竹林与山、水、村庄和谐融为一体，形成一幅天然的美丽画卷。一个叫李-安的导演拍过一部电影叫《卧虎藏龙》，最后获得了奥斯卡大奖，主演包括老周和小章，取景地主要在历史上江南一带的湖州和徽州，而在竹尖上表演的“竹林大战”片段，那轻盈、飘逸的意境至今历历在目，就是在安吉拍的。不过，我首先见到的大竹海还不是安吉与临安这两个地方，而是湖州市德清县下面的莫干山。这座山是天目山的余脉，主峰塔山海拔720米，总面积有58平方公里，森林覆盖率93.5%，其中竹林面积占比高达42%，形成了独特的竹海景观，人们纷至沓来的原因除了这里现存有200余幢从清末至民国别墅建筑群，另一个“卖点”便是这里成片成片的大竹海。
一般来说，往往是多山、丘陵地带，才会有大片的翠竹，比如，人们常说浙江省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竹就比较多，也就容易形成大竹海。然而，隔壁的江苏省平原面积接近87%，属于典型的“鱼米之乡”，有竹林但没有听说有大竹海，比如上海在无锡有个飞地，是在太湖边上的华东疗养院，面积不大，里面也有一片竹节高耸的竹林，真是读书作画、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但那也仅仅是一片小竹林，而非大竹海。
最近五六年中，我在夏天去过4次的赣南，也是丘陵比较多，森林覆盖率超过75%，而我每次去都要逗留十一天的那个小镇更是接近81%。每次去我都要在某一天的上午从贡江边的低谷处一路沿着溪流走到书院，耗时至少2.5小时，还每次都要在某一天的晚上九点左右从书院顺着盘山公路急行军回到小镇，耗时一个多小时，目的之一就是万亩竹海带来的超过2万的高负氧离子和低于6的低PM2.5的纯天然环境中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小镇创始人在山上建了一个书院，方圆几里没有人家，处于群山环抱中，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隔绝了人事的纷扰，既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在当今数字时代又可以“居一隅而怀全球、远喧嚣而拥潮流、极静穆而满峥嵘”。
大竹海固然震撼，但一片片迷你型竹林的宁静自是别有一番风味。要看竹林，倒不用移步太远，单位里就有，而且有好几处。2007年之前主要在家附近单位上班，办公楼前的荷花池的东南角就有一片翠竹，顺着小河浜的子河往前走，电影院的背后也有一片，再往前走有一个名曰“翠园”的地方更多，类型也更加多样，那个以“翠园”为名并以毛家红烧肉为特色的小餐馆后来拆除了，竹园中的竹径通幽处就让给那些流浪小猫晒太阳了。之后直到现在，我主要是在郊区单位上班，也常常能与竹林邂逅，它们主要分布于类似于流经甘肃、宁夏、内蒙古到陕西、山西的那个“倒U型”黄河中游段的小河浜两侧的中段，当然其他区域也有零星的分布。每每漫步其间，观竹节劲健、中空外直、疏朗挺拔、昂然向上，必然是心静如水。
碰到竹林，最妙的场景是独处其间，惟其如此，方能感受孟浩然笔下那种“ 逸气假毫翰，清风在竹林”的意境。如若置身于竹海，觅一静雅处，遨游于书海， 既有青竹作伴，又有墨香盈袖，聆听青竹随清风而摇曳后的沙沙作响，端看山间泉水汨汨而出交汇而成的溪流淙淙，宁静又悠长，更是古意悠然。如若不然，邀二三好友，登高台，或轻歌，或弄剑，或吟诗，或论道，也是别有一番新气象，如同宋代李石《竹间读书》中所写：“携书携酒秋竹根，拂石读书横酒樽。只有梅花如我醉，一枝和雪亚前村。”
（图1-2拍摄于2025年12月8日，图3拍摄于2026年1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