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是胡兰成新婚时在婚书上写给张爱玲的话,现在单看这一句,也竟觉得文采斐然,而且代表了一种美好的承诺,以及对未来平稳生活、与你共携的一种美好心愿。试问,这话写给你,你心动吗?
管中窥豹。单这一句话,我就觉得胡兰成厉害,可以很好地拿捏女性的心理。温柔、体贴、又有才气。这样的男人,一般的女生,怎么能够拒绝得掉呢。可偏偏,他只是动动嘴、哄哄人而已,浪漫是表象,渣男才是本质。
可是小姑娘怎么能够识别出来渣男呢?彼时张爱玲才24岁,胡兰成38岁,一个放在今天刚刚大学毕业没两年、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19岁就有了发妻唐玉凤的情场老猎手。唐玉凤28岁去世,胡兰成马不停蹄地娶了全慧文。全慧文之后,又与歌女应英娣(章斐雯)完婚。说起“时间管理”大师,胡兰成必须是前辈。
可是张爱玲呢,她在感情上是一张白纸。在家庭里没有感受到丝毫温暖、极度渴望得到爱的张爱玲,遇上这样一个“情场老手”,她怎么可能是对手?张爱玲老辣的文风,洞察爱情里的一切,可那毕竟只是“纸上谈兵”,真到实践,她就完全甘拜下风,甚至可以说输得很惨了。好女配渣男、好男配茶婊,我觉得这句话不完全空穴来风。对于好男人,好女人不一定相得中,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而那些茶里茶气的女生,也往往会深受好男人的青睐,白天像老婆、晚上像情人,太老实的女人会被觉得无趣。所以张爱玲爱上坏男人胡兰成,一点也不奇怪。
且胡兰成的段位确实很高。他是怎么追求张爱玲的?1944年,胡兰成看到了张爱玲发表在《天地》杂志上的《封锁》,一看到就非常喜欢,先在杂志上写了篇书评,夸爱玲文章写得好,遂又找到杂志的编辑、爱玲唯一承认可以与她相提并论的女作家苏青(胡与苏青也是发生过关系的),表达了他想见张爱玲的想法,苏青便从中搭了线,给了张爱玲的地址。他就直接登门了。
第一次见面,张爱玲如何描述他?“穿着旧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国语说得有点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从现在网上能找到的照片来看,胡兰成是帅气的,虽不是浓眉大眼,但是英秀俊气是有的。能从爱玲的描述中看出来,她对他的初次印象是好的。自第一次见面之后,胡兰成天天去张爱玲家,发起了爱情的攻势,穷追不舍。这也是大部分男人追女人的手段罢。张爱玲就在这种攻势里沦陷了。她把他抽过的烟蒂捡起来,收在一只旧信封里。就这一个微小的细节,就足以窥见她恋爱中小女人的状态了。那种小女孩谈恋爱才有的没来由的收集与男人的一切相关,她也照做不误甚至更进一步了。
还有“坦诚相待”的假象。他给她透露自己之前的一些感情信息,比如同乡的“四小姐”,人家要去日本留学,他想和她一起去,但因为没有钱作罢了……为什么和她说这个?当然也是一种手段,表明自己忠心耿耿:你看我把你当自己人,这些事当然不会瞒你。女人当然感动,觉得他对自己很坦诚,连这种不必交代的事也交代,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胡兰成还很会欲擒故纵,在他和她提出“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可以离婚”之后的一两个星期,他都没来再找张爱玲,在张以为“其患遂绝”的时候,他又来了,还说“我想着要是不行也只好算了”的话,这种话,乍听是不给别人添麻烦、自己放弃了似的,但其实是在给对方施加压力:到底行不行啊,你给个痛快点的答复。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一步一步地拿捏她。直到她爱到尘埃里:“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这句话好美,但是美得令人哀伤。一个人还是不能太爱另外一个人了,要爱自己,才能有尊严,否则爱别人爱得没有了自我,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很多人结婚前都会问一个问题:是选择爱我多一些的,还是我爱得多一些的?如果想生活得轻松一些,那就选择爱自己的;如果付出型人格想累一点,那就选择自己爱别人多一些。当然,两情相悦最好,但是灵魂伴侣毕竟是少数,可遇不可求。
终于签了开头的婚书。可那又怎样?不过是女人的枷锁——更爱了,男人的标榜书,又攻下一座城池。他给他讲“小康”小姐(护士周训德),“他说没有发生关系”“但是她相信小康小姐是个有心机手腕的女孩子,尽管才十七八岁,但是早熟,也已经在外面历练好几年了。”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心无宁日了。这也很好理解,之前的可以不在乎,可以当成故事、当成对自己的坦白来听,但签下婚书后就不一样了,是角色的转变,这之后是有人在和“我”争抢,是受到了威胁,是“我”于你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对于女人来讲,真的是一种打击和折磨。爱情很拥挤,容不下三个人,何况那么多!
可惜,所托非良人!渣男毕竟是渣男,小周又怎么会是尽头呢?作为汪伪政府要员的胡兰成,在1945年日本战败后被通缉,逃到了温州乡下。那么骄傲的张爱玲,面对情感这一复杂的难题,选择了妥协和缴械。她到温州乡下去找他,骄傲如她,但也为了她所爱的男人,低下头来,千里寻夫。可是,这心终究是错付了。逃亡的间隙,也不妨碍胡兰成继续拈花惹草,不仅有斯家(胡兰成同学)姨太太范秀美,还有日本房东太太一枝。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胡兰成在给张爱玲的信里写道:“昨天巧玉(范秀美)睡觉午觉之后来看我,脸上有衰老,我更爱她了。有一次夜里同睡,她醒来发现胸前的纽扣都解开了,说:‘能有五年在一起,就死也甘心了。’我的毛病是永远沾沾自喜,有点什么就要告诉你,但是我觉得她其实也非常好,你也要妒忌妒忌她才好。不过你真要妒忌起来,我又吃不消了。”
这人得不要脸到什么地步才能写出这种话呢。而且还问张爱玲看没看这一段。如今在我们看来,简直想把一口唾沫吐到这种人的脸上。可沉迷在里面的人,除了伤心也就只剩下苦笑了。爱玲忍了又忍,终于忍受不住了,最终选择了放弃。“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你不要来找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才女张爱玲,为什么会爱上渣男胡兰成?在感情的世界里,外人是下不好定义的。但是把上述内容串联起来,就会发现,胡兰成在当时的一众女人来看,应该是属于比较受欢迎的抢手货。从胡最后的归属——上海滩青帮大佬吴四宝的遗孀佘爱珍来看,他能得到这么多不同背景、性格各异,或是出身高贵,或是财力惊人,或是年轻貌美,或是贤良淑德,能得到这么多女人的爱,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运气或是小聪明就能办到的,胡兰成,一定是有点东西的。总结来说,首先胡的外表是帅气的,拉出来看绝对不丢人,除爱玲提到的英气,书卷气也是加分项。其次,胡是有才气的,尽管才华比张爱玲差上很远,但也曾任《华南日报》《中华日报》的主笔,曾出任汪伪政府宣传部次长,是汪伪政府的笔杆子。当然,从《今生今世》来看,胡的文笔也是不错的。当众讲话的能力也很好。《小团圆》里曾记录胡的一次演讲,张爱玲写道:“讲得非常好。她觉得放在哪里都是一流的,比他写得好。”话里之间足以见她对他的钦慕和仰望。再次,《小团圆》里,张爱玲曾两次提到胡给她送钱,尽管《今生今世》里没有提,有些人觉得是张爱玲杜撰的,如果胡有钱,一定会在自己的书里大肆渲染。但我觉得也未必。首先,他的钱一定是来路不正的;其次,他在逃亡期间,张爱玲曾把自己的三十万稿费给了他。这笔钱不一定比他给张的多,所以他不好意思提。但是,正如爱玲的姑姑所说,这个男人肯定是会搞钱的。由此,帅、有才、会搞钱,情商高、会说话、懂得哄女人,这一切因素的叠加,造成这一干女性的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所以,爱上胡兰成并不稀奇。只是张爱玲爱上渣男的代价,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心结。虽然就此诀别,但受的伤之深、之痛,恐怕也不仅仅是书中描述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是她用尽一生去治愈、去忘却的痛,是一种隐疾,不能随意说出口,但偶尔犯起病来,却是无药可医、唯心自度了。
遇人不淑,真的可以改变人的一生。作为旁观者,只能唏嘘感叹、引以为戒了。尤其是没结婚的小姑娘们,一定要睁大眼睛,谨防被“身边的胡兰成们”误一生、一生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