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F:
好久不见,最近好么,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某个时刻,上海会下起雪花或者夹带着雨,然后一天过去了,我经历的全是滴答滴答的雨水。今天没有打伞,所以外套上总是有着深浅不一的水印,不过还好,它是防水的,一般的雨滴对我是无可奈何的。
F,在一天极度忙碌的工作中结束之后,整个人仿佛落入一个事先被人设计好的疲惫的深渊。时而精神恍惚时而清醒无比,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起来好久没去朋友哪儿去了了。朋友是开私人健身房的,在一个市中心偏向于宁静的小区内,在我来上海之处就和他们认识了,那时候他们还是恋爱中的男人女人,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们的双胞胎儿子都四五岁了吧,如果我没有记错。
以前,我没有去学习popping舞种的时候,我隔山岔五的就会去他们健身房锻炼身体,因为空间宽敞且明亮,而且平时清净又怡人,所以我常常在哪里跳舞(Breaking),然后顺便健身偶尔也会蹭几节他们的瑜伽课。但是大概两年前开始学习popping之后,就很少过去了,因为更多的空闲的时间都是泡在舞房练习新舞蹈的基本功和它所需要的元素,所以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虽说如此,但是每次去到哪里都有一种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和他们的情感在这些年之间形成了一种比较家属的感觉,虽然平时不怎么联系,但是见面了,或者说去健身房了,并不像是去一个地方而是感觉回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字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的感受。所以今儿下班之后直接就去了健身房。F,最近你有没有运动啊,或者在忙其他的什么事物,有空了,或者说有机会认识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到了朋友哪里,正好,他们夫妇都在,因为当初算是一起认识的所以他们二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朋友是一个喜欢设计和文字的人,所以偶尔我们也会聊聊在各自接触的范围内的相关联的东西,只是他因为有了家庭和孩子,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庭,但是这并不影响人和人之间应该有的那种联系。在叙叙旧谈谈之外,我去跳了一会舞,在结束之后休息间歇,本来要准备回家了,但是朋友过来问:要不要去不远处的桥下一家店里一起唰唰火锅,他说这个天气和正好一年结束了,就当是年前的一次小聚吧,我想了想明天休息,而且时间也还早,就答应了。在他们下课之后,就一起冒着雨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路边的小店。
初进店,人声鼎沸,两桌人,都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的,彼此之间话语连篇,在酒精的作用下,在这个冬夜都做着自己的主角,也许是年关将至,两桌人,都像是公司聚会。从他们吐沫横飞的话语中,能感受到那种不是有着深厚的情感的人之间的交流。我和朋友聊到,这种即时的快乐,在人前的各种出尽风头的谈话,多数都是发生在同事之间,而且没有深厚情感链接的群体。上一刻在气氛和酒精的驱动下,大家仿佛相交多年的老伙计,都在热情的谈论着对方或者自己,或者极尽可能的表示出自己的幽默,大度,丰富的人生阅历,在这种场合,基本上的人也都懂得眼色,都不会在这种兴头上去拆穿一个人掌控全场的爽快。因为人和人之间,特别是不熟的人之间,给予对方尊重和宽容是人的本性,苛刻和认真更多是用在比较熟的人之间。所以我理解饭桌上那些夸夸其谈的人了,就算有时候听者都尴尬无比的一些虚伪的话,也不会真正去计较,毕竟,宴席散,人们也就进入了自己的节奏和生活,昨日的狂欢和涌动,都会如同石头沉入百米深度湖水。F,我说到这些,都是在临场的时候突然旁生出来的感觉,这种感受总是在真切的场景之中,我们才会真正的领悟到其中的生活的真实的感觉。
我们的火锅上来了,那种属于北方的涮锅,中间的铜管像炮烙之刑的柱子,边上像卷起来的帽檐,里面加满水,然后在铜管之下加满燃料。对了这个涮锅我还和朋友打趣道:看起来好像蒙古族头上的帽子,一看就有一种北方的特质的炊具。我们点了几份羊肉和其他的小菜,在这里我需要重点讲一下这个涮锅的味道。它算是清汤涮羊肉锅,但是里面加了些许的葱花和香料,和云贵川质地生猛的火锅不同,当羊肉放下去大概三十秒之后,羊肉开始漂浮在表面,这个时刻就可以开始吃了,煮的时间多了,肉质会变得绵绵的,不易咀嚼,常言道就是肉煮老了,要在它嫩的时候抓紧时间消灭掉,这种火锅的方式,很好的保护了肉本身的味道,因为没有猛料,也没有麻辣,所以肉质最基本的味道最大的比例的锁住。然后是蘸水,这是非常重要的,不同的蘸水有不同的味觉体验,舌尖上的旅行也取决于蘸水的一部分,今天我们用的是油辣椒和麻酱在添加几颗切碎的小米辣,当热腾腾的羊肉蘸满这个酱料的时候,入口的瞬间,满口醇香,麻酱的豆香和油辣椒的焦香,裹满羊肉的表层,那一瞬间,仿佛此生白活了,在吃下这一口之前,原来保存原香的羊肉也能滋生出如此美妙的味觉体验,我想这种感觉我这一次会永恒的记住,直到大脑白骨化。朋友看出了我的美妙,也笑了笑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么晚了想着带你来吃,我边吃边频频点头。外面是寒冬,屋内雾气腾腾,玻璃上布满了水雾,像极了印象派画家看不清的未来,我和朋友说,这种感觉才是吃火锅的最佳时刻,因为温暖的房间内,人和人之间,乌泱泱的,其乐融融,而门外是寒冬和黑夜,这种反差让世界进入了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状态。说着说着,我们三人又碰杯,在这样的夜晚,在肚子饱饱的情况下结束了。我们也互相道别,下次见就是春节之后了。
F,以后一定要和你重现今晚时光,届时,所有的人和其他,都是我们的背景。
F,到家了,出了地铁,下雪了,迟来的雪,我就着化掉的雪水在屏幕上写下这几句话。
你挚爱的X
2026-2-6 于港城路 雪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