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个子,身材偏胖,比例五五,话也不多——这是七岁的我对父亲最初的印象。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不喜欢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冷淡。
小学三年级,学校安排早自习,六点就要上课。我家离学校步行大约十分钟,每天差不多五点四十分就得出门。秋冬交替的时节,出门时天还没亮,称得上披星戴月,天气又冷,我把两只手揣在一起,仍忍不住浑身打哆嗦。
具体是哪一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早上起床后,我在院子的水井旁捡到了一块钱。那是2006年左右,一块钱还算很值钱。我当时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飞快地把钱捡起来揣进裤兜,快步走进屋里收拾东西准备上学。
一边整理课本,我一边在心里悄悄计划着这一块钱该怎么花:先去学校小卖部买一袋笔芯,大概七毛钱,剩下三毛钱再买一块橡皮,余下的就犒劳自己,买一包心心念念的双胞胎小辣条。想到这里,心里满是欢喜,伸手拍了拍裤兜,硬币沉甸甸的,格外真实。
可我只顾着沉浸在小小的欢喜里,完全忽略了耳边姐姐翻找东西的质问声。
“我昨天晚上明明放在桌子上的,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们谁拿了?我不管,找不到你们就得赔我!”
妈妈连忙安抚她:“别急,你再想想放哪儿了,找找衣服口袋或者书包里。”
“没有,都找遍了!我不管,你们就要赔我!”姐姐哭着闹起来。
“是不是你拿的?过来,问你话呢!”父亲手指着我,语气暴躁地开口。
我低着头,一步一顿地挪过去,站定后大声反驳:“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喊什么!”妈妈不由分说地拉过我,伸手就翻我的衣服口袋。
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枚圆圆的硬币划出一道弧线,滚到了饭桌前。
“小偷!”姐姐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脱口而出。
“我没有,真的没有!”可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再大的声音也显得无力辩驳。
父亲直接拿起手边的盒子,狠狠朝我砸了过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用吃饭,也不用去上学,滚出去门口站着!”
零下一度的清晨,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孤零零站在堂屋的屋檐下,不停地哭。
一直到早上九点,年幼的弟弟跑到门口,拉着我想让我陪他玩。父亲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对他说:“别跟她玩,她就是个家贼,小心她把你的小汽车偷走,爸爸可不会再给你买。”
后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想起这件事,每一次都满心愤恨。恨当年的自己太过懦弱,空长一张嘴,除了哭什么也不会;恨家人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给我扣上小偷的帽子;恨父亲在我童年最需要信任与辩解的时候,只给了我无尽的斥骂与羞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忽然对这件事释怀了。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原谅,而是慢慢放下了。如果能穿越回那个寒冷的清晨,我只想伸手抱住那个流着鼻涕、浑身发抖的小女孩,轻轻告诉她: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