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店所在的商铺,在过去几年里起起伏伏,商家们来了又走,不知不觉间,我居然成了驻留最久的商户之一了。但留下只是暂时,大环境的影响谁都躲不过,生意是越来越冷清,叫人整日里焦虑难安。
一有新的店开业,我就会跑去认识,有抱团取暖之心。来做各种生意、各种服务的都有,人们刚开始时都是踌躇满志,但过不了多久,大多也都换上了紧锁的眉头。据我观察,一家店的平均生命周期大约是半年。
在我的店同层,又开了家美甲店,电梯口的广告牌上写着新客¥39.9的活动宣传。在北京的市场,几年前做指甲的价格还要十倍于这个数字,现在真是太卷了,低价竞争不说,店也开得太多了。但我照例还是过去拜访,也顺便参与下活动。
店的门口挂着一个制作单薄的招牌,写着“小橘子美甲店”,里面有20平米左右,是一层里最小的店面。
“您好,我是……”
我一进去就和店主打起招呼,却意外地感到对方回应的腼腆。开店的是一个年轻女性,气质柔顺。我在靠窗的一条窄桌前落座。
“你是哪儿的人?”
我大概带着些东道主的口吻问。
“我老家是H市的。”
“是哦!我父母现在就住那儿!”
好巧,居然还是同乡。不过店主并没有因此显出格外的兴奋,反倒似乎还更添了些羞涩,只低着头准备东西。
店里陈设简单,除我坐的桌椅外,还放了两张美容床。在门口的吧台和后面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前一家店留下的信息和印记,显然是直接沿用没有再装修。侧面墙上贴了两张点痦子的示意图,内容突兀、毫不美观,让店里的格调变得可疑。
“你这边还经营些什么项目呢?”
“就是美甲、美睫。”
她语气温柔,但是好像不愿多言。
做指甲的过程,我以为技术不大熟练,但是据说店主经营美甲店已好多年。几乎是在我的“盘问”下,我了解到她新近结婚,跟着丈夫来北京不到一年,这是她的第二次婚姻,她还有个儿子,留在老家和爷爷奶奶生活。
“那你儿子多大了?”
“快18了。”
“什么?你多大了?”
原来店主居然和我同龄,也是40岁的人了。但我确实觉得她看起来更年轻,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神情里还保留着些类似稚嫩的感觉。
“有空时去我店里坐坐啊!”
离开时我热情地提议,“小橘子”的店主回以客气的微笑。
尽管有各种巧合的相似,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发展出友谊,她也从没主动来过我店里。在我的几次实为排解焦虑的闲聊中,我对她知道得更多了些。我的这位同乡第一次婚姻很短暂,在家人的共同帮助下,抚养起儿子长大。现在的这个丈夫是在网上认识的,比她小12岁,认识不久后就向她发起结婚的攻势,给她父母送了好多东西,她说是她父母帮她答应下了,“人家要找嘛”,她这样说着,轻便的好像事不关己。而现在的这个店,也是她的新婚丈夫帮她筹备开的,“都是人家给弄的”,听起来就像是在为她的闲适做解释。
我几次去她店里,她都是靠了窗坐着,看手机或是修自己的指甲,虽是笑脸相迎,但总有种懒散的恹恹感。也只遇到过一次有其他顾客。起初,我还会主动给她些生意上的建议,但她似乎对此不太感兴趣。“你不觉得着急吗?”我问的以己度人,“也做了宣传了,就只能等着呗……”对比她的“怡然”,我确实是很着急的。我现在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是一个人开店,面对现实里的每处波动,我都不敢松懈。
而只有一次聊天时,她的语气里露出了些烦闷,那是说起她的再生育的“义务”:她现在的丈夫是初婚,还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
“小橘子美甲店”开了不足三个月,店主离开前没有告知,等我注意到时已经撤店,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空旷。半年多以后,我的店也最终停业。
最近我在“大众点评”上搜索信息,无意间看到与之同名的店铺,一时疑惑点进去看,显示的地址可见确实是同一家,看来是平台上的内容始终没做修改。这又让我想起了她的被动,我猜,这些信息最初可能也是她丈夫给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