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与梦魇
2002年12月 齐齐哈尔
束缚、惊慌、诡影、贴脸杀,我经历的第一次梦魇。
让我们把记忆的时针拨回到在我齐齐哈尔求学的那段岁月,那时寒假的脚步渐近,谁能料到,一场令人心悸的经历正悄然蛰伏在时光的褶皱里。如今回想起来,那份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在我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大学的时光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抛开繁重的课业,校园生活充满了惬意与闲适。作为一名初入大学校园、远离家乡的大一新生,每一寸陌生的土地都散发着新奇的魅力,每一次新的体验都让我兴奋不已,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自幼,绘画便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热爱,同时,我还怀揣着一颗小小的 “官迷” 心,渴望在班级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小学时,我戴着一道杠,担任小队长,满心自豪;中学阶段,我成为课代表,在协助老师的过程中收获成就感。虽说成绩并非名列前茅,但幸运的是,我总能得到老师的喜爱。踏入大学,我自然不愿只做班级里默默无闻的一员。凭借着绘画特长,我顺利当选班级宣传委员,负责班级板报的排版与绘制工作。尽管这只是个小小的职务,但我却乐在其中,毕竟 “芝麻官也是官”,这份小小的责任让我找到了归属感。
在校园里,我与同学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身边的好友们兴趣相投,篮球场上的挥洒汗水、足球比赛的激情角逐、动漫世界的奇幻冒险、游戏中的并肩作战,还有那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恐怖片,都成为了我们友谊的纽带。如今细细想来,或许正是这份对恐怖片的痴迷,为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埋下了伏笔。只是当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之间,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日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我像往常一样从宿舍的床上爬起,睡眼惺忪地去参加早操。冬日的寒风如同利刃,刮在脸上生疼,可年轻的我们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活力满满地完成各项运动。早操结束后,饥肠辘辘的我们奔向食堂,热气腾腾的早餐驱散了些许寒意。随后,便是按部就班的上课时光,虽略显枯燥,但也充实。
下课后,我和好友们最期待的便是前往学校对面小区的租书店。那里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宝藏盒,藏着无数精彩的故事。一本五毛钱的漫画租金,让我们得以尽情畅游在《海贼王》的冒险世界、《火影忍者》的忍者之战、《死神》的灵界纷争、《名侦探柯南》的悬疑推理以及《浪客剑心》的侠义江湖中。在那个互联网才刚刚步入普及的年代,这些纸质漫画就是我们了解世界的窗口。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大姐姐,长相虽算不上倾城倾国,但也称得上是貌美如花。她总是热情地和我们谈论动漫,如今想来,我们这些忠实的漫画迷,确实为她的生意贡献了不少。而店里专门为女生设置的言情小说区,三分之一的空间摆满了口袋本小说,一元一天的租金,在当时的我们男生看来,实在难以理解女生为何愿意花这么多钱去看满是文字的故事。除了租书,店内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用于播放 VCD 碟片,十元一部的观影费用,需两人起看,一人观看则要二十元。那时的网速很慢,在线观看电影几乎是奢望,所以 VCD 成了我们享受影视盛宴的主要方式。
当漫画更新未到时,我们便会选择看电影,而恐怖片则是我们的最爱。我们对欧美恐怖片那种直白的视觉冲击并不感兴趣,反而更钟情于香港、日本、韩国、泰国恐怖片所营造出的精神恐惧。两三个好友凑在播放 VCD 的房间里,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在外。昏暗的环境中,我们紧紧地靠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们神经紧绷,这便是专属于我们的 “恐怖片仪式感”。
那天,看完恐怖片的我们,内心还沉浸在恐惧的余韵中,脚步虚浮地走出租书店。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电影里那些惊悚的画面,仿佛那些恐怖的场景随时都会从记忆中跳出来。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小区时,突然,一声巨响 “哐” 地炸开,左侧的楼门猛地被撞开,紧接着,一阵狂躁的犬吠声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我们本就脆弱的神经。我们三人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影从楼道里飞速窜出。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们淹没,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要被狗咬了!
我们三人并排走着,我站在离楼门最远的位置,心里还暗自庆幸,即便被狗咬,也应该是离门近的哥们儿先遭殃,大不了咬到中间那位,怎么也轮不到我。可那令人胆寒的犬吠声却从身后绕了过来,越来越近,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叫不妙:我怎么这么倒霉!它不咬离得近的他俩,怎么偏偏冲着我来了!说时迟那时快,那条恶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楼门,从我们身后绕了半圈,又从我右侧直冲到眼前,然后狂奔而去。待我们看清,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只还不及东北小木板凳高的黑色吉娃娃!它 “嗷嗷嗷” 地叫着,瞬间消失在楼房拐角处。
我们三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不可思议取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原来,我们三人当时的心理活动竟如此相似。第一个人以为自己要被咬了,听到声音从背后跑过,长舒一口气;中间那位先是庆幸不是自己,接着又以为要被咬到,最后发现没事,暗自窃喜;而我的心理过程,更是跌宕起伏。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我们之前因看恐怖片而产生的恐惧,在笑声中迅速消散。为了庆祝这场 “劫后余生”,我们决定去美餐一顿,砂锅吊炉饼成了我们的首选。
说到砂锅吊炉饼,现在想一想也真的是好吃。我最喜欢的是酸菜羊肉砂锅,老板一般还会在里面放上一些粉丝,热气腾腾的端上来,在本就香气扑鼻的砂锅内再撒上厚厚的白胡椒,那味道真的绝了。吊炉饼是那种本身面皮擀得薄薄的如同筋饼一般,再卷成长卷后盘成饼状,经过热油的煎烤过后,配上好吃的砂锅一起入口,我敢保证你吃到之后真的一发入魂。
酒足饭饱过后,回到宿舍,在熄灯前,我们各自返回房间。这一晚,或许是因为白天的经历太过刺激,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我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日
前一天发生的事,成了我们三人之间绝佳的调侃素材。我们互相数落着对方当时为何没有勇气挺身而出,在玩笑中,我们得出一个看似 “真理” 的结论: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对恶犬时,除了被咬,就只剩逃跑这一条路,要是跑不过,那还是难逃被咬的命运。
这一天,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我们三人照旧去看恐怖片,幸运的是,没有再遭遇狗的惊吓。课程结束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东北的冬天,四点半过后,夜幕便开始降临。我们在暮色中往学校走去,本打算回校后去食堂吃点东西,聊聊天,然后回宿舍休息。
刚走进学校大门,我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寒毛直竖。我习惯低头走路,目光一直盯着脚下。我们三人边聊天边往前走着,就在刚进校园没多远时,一张被撕得歪七扭八的纸条映入眼帘,上面赫然写着 “去见鬼”!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僵立在原地。身边的两个朋友走出一米多后,才发现我没跟上来。他们回头看到我惊恐的表情,赶忙跑过来询问。我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的纸条,他们定睛一看,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我去!这谁这么无聊,写这玩意儿!” 一个朋友扯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恐惧。我和另一个朋友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加入了这场骂战。我们一边骂,一边往前走,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很快,我们来到了食堂。美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渐渐抚平了我们内心的波澜。虽说我们仍在抱怨是哪个 “孙子” 搞这种恶作剧,但在美食的慰藉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还把它当作一段有趣的经历,互相打趣着:昨天被吉娃娃吓到,今天又被纸条惊吓,这事儿也太离奇、太戏剧性了。
那时的我,对所谓的预兆或预示毫无概念,根本不会去深入思考这连续两天的怪异遭遇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这两件事,悄然为之后的变故埋下了隐患。
事发当天
距离那两次怪异事件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具体时长我已记不太清,只觉得时间在那段日子里仿佛过得格外漫长又模糊。
白天,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和同学聊天。因为看到那张写着恐怖话语的纸条,我们三人默契地决定近期不再看恐怖片,想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虽说大家嘴上都说不会有坏事发生,但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不约而同地选择给精神 “放个假”。
晚上回到宿舍,我像往常一样玩了会儿电脑,便早早爬上床准备睡觉。我住在男生宿舍一楼的四人间,床铺是下面电脑桌、上面床铺的样式,我睡在临窗右手边的位置。只要我向左侧躺或平躺,稍稍歪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提到我们窗外的景象这个事儿我可真不困了。我们窗户正对着一条小路,路两旁种满了树木,郁郁葱葱,路旁还设有长椅,那是小情侣们约会的热门地点。无论严寒酷暑,那张长椅总是备受青睐,堪称 “SVIP” 座,因为那个位置距离主干道是最远的,校领导一般不会往那走。所以去晚了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享受二人世界。对于我们宿舍四个单身汉来说,每次看到小情侣在长椅上甜蜜互动,都是一种 “残酷” 的视觉冲击。
闲来无事时,我们就趴在窗台,观察他们的举动,还自我安慰这不算偷窥,毕竟那条路上往来的人不少,路过的人都能看到,我们不过是在寝室里瞧一瞧罢了。有时,寝室长看到某些小情侣过于亲昵的行为,就会忍不住抱怨,那句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成了他的口头禅,今天午休时,他还念叨了好几次。
其实每天我们都睡得很早,寝室熄灯后,没了其他娱乐活动,大家自然就都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寝室长又开始了他的 “单身吐槽大会”,抱怨为什么漂亮女生都喜欢长相难看的男生,为什么自己条件还不错却找不到女朋友。我们则在一旁打趣他,你一言我一语,在欢声笑语中,大家渐渐安静下来,陆续进入梦乡。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希望寝室长今晚能在梦里牵上心仪姑娘的手吧,随后,也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股强烈的麻木感从头顶迅速蔓延至脚底,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乱窜。起初,我以为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导致身体麻木,便想翻身换个睡姿。可当我试图挪动身体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手指和脚趾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 “魇” 着了。小时候,听家里人说起表哥晚上睡觉被 “魇” 住的事,那时的我只当是个稀奇的故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亲身经历。如今,这种恐怖而诡异的感觉将我紧紧包裹,我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济于事。慌乱中,我想起胸前佩戴的观音像,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始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祈求菩萨能助我摆脱这可怕的困境。
一遍又一遍,我虔诚地默念着,可身体的麻木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我对抗,将我死死地按在床上。我绝望又无助,却只能继续不停地祈祷。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有个白色的人影从我身上缓缓坐起,那一刻,上半身的麻木感瞬间减轻了许多。紧接着,那人影转身侧身坐在床边,双腿悬在半空,随着这个动作,我大腿以下部分的麻木感也有所缓解。然而,他坐在我腰间的位置,依旧麻得厉害,仿佛被压上了千斤重担。
我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心中充满了恐惧,害怕看到那恐怖的一幕。但我仍不停地默念着,希望能借助观音像的力量驱散这可怕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腰间的麻木感也渐渐消退,虽然身体还残留着些许麻木,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我心想,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可怕的身影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我是不是终于能动了?我小心翼翼地尝试动动手指,可还是无法动弹。我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与恐慌之中,对于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我来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缓缓睁开双眼,想要确认 “他” 是否真的已经离去。然而,这一眼,让我后悔莫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窗边有个白影正左右来回晃动,那诡异的姿态仿佛在向我挑衅。恐惧如潮水般再次将我淹没,我赶忙紧闭双眼,再次疯狂地默念起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胸前的观音像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只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叫声、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寝室里三个哥们儿熟睡时发出的粗重呼吸声。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静谧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我和那未知的恐惧。
在默念了不知多少遍后,我再次鼓起勇气睁开双眼,而这个决定让我后颈瞬间炸开冷汗,恨不能当场扇自己两记耳光。就在瞳孔聚焦的刹那,一张泛着石灰质感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孔轰然撞入视线:不足十厘米的距离间,他正死死地盯着我!尽管 “他” 没有眼睛、鼻子、嘴,但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注视感,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他” 伸着长长的脖子,整个肩膀都超出了床铺的高度,那种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完全被恐惧吞噬,大脑一片空白,喉间像被冰锥堵住,所有呼吸都凝成细碎的颤抖,连胸腔起伏都带着压迫感——它就那么悬空僵立着,没有眼珠的 “视线” 却精准锁定我的瞳孔,仿佛要用无形的凿子在我颅骨上剜出窟窿。
我不知道 “他” 究竟是什么,也不敢去想,唯一能做的,就是紧闭双眼,不停地默念,在心中疯狂地祈求,祈求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祈求自己能早日从这可怕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记得自己不停地默念着。渐渐地,我察觉到身上的麻木感开始一点一点消退,先是手指有了知觉,能微微动弹,接着脚趾、脖子也能活动了。我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静谧。窗外的鸟鸣声、树枝的沙沙声、哥们儿的呼吸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庆幸自己似乎摆脱了那可怕的 “梦魇”,又对刚才的经历心有余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三个家伙,睡得跟死猪似的,完全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恐怖!
坐在床上,我慢慢缓过神来,这时才发现汗水早已湿透了全身,睡衣紧紧地黏在身上,手触摸到的床铺和被子,也被汗水浸湿,又湿又凉。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意,仿佛身体的温度都在刚才的恐惧中消散殆尽。在确认不会再有意外发生后,我又躺回那张湿冷的床上,盖着湿冷的被子,带着满心的疲惫与恐惧,再次昏睡过去。
事发第二日
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就是强。早上起床时,被子、床铺以及身上的睡衣,竟然都被体温烘干了。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恍如一场荒诞的噩梦,让人难以置信。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完早操,吃完早饭,然后来到教室。内心的震撼与恐惧让我忍不住想和身边的同学分享昨晚那段离奇的经历。可当我讲完后,大家都露出怀疑的神情,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那一切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可身体残留的疲惫和内心的恐惧,又在提醒着我,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天下午,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平时她很少找我,这次突然叫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走进办公室,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这宣传委员工作干得不错啊。” 我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夸我工作出色,当下赶忙谦虚起来:“哪里哪里,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跟你说,你昨晚遇到的事,别在班级里宣扬,有的同学听了会害怕。” Damn……听到这句话,我瞬间尴尬得满脸通红,脚趾在地上不停地抠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哦,好的,我知道了。”
“行,你去吧,回去别再跟别人提了啊。”“好嘞……” 走出办公室,我满心无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那次之后,我貌似真的有好多好多年没有再被梦魇过了。这件事情后来也没有再与他人提及过,毕竟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能一起窝在租书店看恐怖片的哥们儿了。
故事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从前和哥们儿挤在沙发里看 VCD 的夜晚 —— 那时总觉得恐怖镜头外的黑暗里藏着什么,如今才惊觉,有些没说出口的恐惧,早已随着租书店的倒闭,封存在了十六岁的冬天……
好了,这便是我曾经刻骨铭心的一段经历,同时也成为了我心中难以磨灭的一个故事 ——《恐怖片与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