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择青菜，菜叶子上沾着的露水湿了手腕。挂了电话我没慌，只把没择完的菜归进塑料袋，换了鞋就往学校走，门卫室领人的时候，我看见他垂着脑袋站在墙边，校服袖子扯破了一块，颧骨上蹭了点淤青。
我没跟老师多说，只点头赔了不是，领了人往家走，一路上他都跟在我后面半步远，没敢说话。进了家门我让他先坐，自己转身进厨房烧开水，水没开的时候我靠在橱柜上等，鞋底踩着干葱叶，碎渣沙沙响。
他先憋不住开了口，说那男生骂咱爸瘫在床上是废物，我听见开水嗡的一声响起，拔了插头倒了两杯热水，端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瓷杯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我坐他对面，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看了半分钟，才开口问他，他先动手碰你了吗？他愣了愣，摇头说没有，他就是一直骂，我气不过先推了他一把。
我嗯了一声，没骂他，只跟他说，被人踩了底线忍不了不丢人，但规矩得拎清——第一，他只动嘴骂，你先动手，哪怕你占理也变成你不占理，真要讨说法，转身去找老师，明明白白说他骂我爸，霸凌侮辱我，学校不管你找我，我去找他家长，闹到他给咱道歉，这才是赢，你自己动手，最后落个你打架违纪，他反而装成受害者，亏不亏？
他攥着杯沿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我接着说，真要到了非得动手的地步，也得等他先碰你一下，你那叫正当防卫，理全在你这边。真要打，也不能瞎打，别往脸上抓别往胸口踹，打胳膊腿肚子，肉多不下重伤，他当时疼的不行，你还没大责任，最后旁人也说不出你不对，往后他也知道你不好惹，不敢随便拿捏你。但咱得记住，拳头永远是最后一步，能靠说理解决的，绝对轮不到它。
我给他剥了个橘子，橘子的酸甜气漫开在整个厨房，我想起他小时候摔了跤都不哭，爬起来还攥着我的手给我看他捡的带花纹的小贝壳，那护着家的劲儿跟今天一模一样。我突然晃神，是不是我把他教得太硬了？会不会反而让他爱惹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压下去了，我摸了摸他的头顶，他头发硬得扎手。
我说，咱不找事，但也不能怕事，你的底气是用来护着自己和家人的，不是用来撒野的。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汁浸开，点了点头说妈，我懂了，下次我不先动手，先找老师。
我起身去拿医药箱给他擦淤青，酒精棉刚碰到皮肤他缩了一下，窗外院儿里大爷的收音机响起来，咿咿呀呀唱着豫剧，声音飘进来，不吵，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