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那串数字——“397”,红得刺眼。我愣在电脑前,耳边嗡嗡作响。
“你学那么多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
奶奶的怒吼像鞭子抽在背上。我没回头,径直冲出了家门。
七月的午后,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街角那家“极速网吧”门口。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网吧里光线很暗,只有显示屏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空气里飘着灰蓝色的烟雾,有人在激烈地敲打键盘,嘴里不停骂着脏话。我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椅子上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黄色的海绵。
开机,登录。屏幕上志愿填报系统的界面冷冷地亮着。我盯着“专业选择”那几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按不下去。
旁边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大声喊话,烟灰掉在键盘缝里也浑然不觉。劣质香烟的味道钻进鼻孔,让我一阵恶心。就是在这里,在这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地方,我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个决定。
“汽修”两个字突然跳进脑海。一个整天和扳手、机油打交道的专业,和这个烟雾缭绕的网吧一样真实,一样让人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我咬了咬牙,在专业栏里敲下这两个字,学校选在了千里之外的南方。
提交完志愿,我靠在破旧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显示屏的反光里,我看见自己疲惫的脸。这一刻,我既觉得解脱,又感到深深的失落。
离家的那天,母亲默默往我行李箱里塞着衣服。“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她轻声说,“钱不够了就给家里打电话。”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透过舷窗,看着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南方城市。湿热的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学校派来的大巴车已经在等着了。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棕榈树,风格迥异的建筑,还有街上行人悠闲的步伐,这一切都提醒着我——真的已经身在远方。
报到,缴费,领宿舍钥匙。一切手续办完,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即将生活三年的宿舍。六人间,水泥地,铁架床吱呀作响。我把行李箱放在靠门的下铺,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这时,另外几个舍友也陆续到了。大家互相打量着,客气地点头,简单自我介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尴尬,也带着对未知生活的期待。
傍晚,我独自站在宿舍阳台上。远处是陌生的教学楼,近处是郁郁葱葱的南方植物。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温热的风吹动衣角。
我想起离家时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网吧里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想起飞机穿越云层时的颠簸。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最后都化作了此刻阳台上的晚风。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这个以“汽修”为名的专业里,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个在网吧里仓皇做出决定的下午,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夜色渐渐笼罩了校园,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宿舍。舍友们正在商量着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加入了他们,六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明天,就是军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