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的牡丹总是大方的、热烈奔放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毫不遮掩地舒展着,雍容华贵得像一场隆重的盛典。本以为能赶上一场花的盛宴,到了才发现,盛花期已经过了。
眼前的牡丹,确实大片大片的凋零了。
花瓣落了满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枝头还挂着几朵,边角已经焦黄卷曲,风一吹摇摇欲坠,像是在做最后的谢幕。说不遗憾是假的,老妈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依然慢慢地走在花圃边上,眯着眼睛看那些残花。
“这朵开的正好呢。”她指着一朵粉牡丹,语气里没有惋惜,倒有种和老朋友打招呼的随意。
牡丹圃的旁边就是芍药,大片大片的芍药花苞,圆鼓鼓的,裹着绿色的萼片,有的已经胀开了,露出里面绸缎似的花瓣,嫩粉、月白、嫣红,隐隐绰绰的,偶尔遇到几朵急性子的,已经展开了几层花瓣,薄薄的,透透的,风一吹就要飘起来似的。
牡丹盛开时是轰轰烈烈的,像一场烟火,美得张扬,落得也快。而芍药含苞的时候,藏着满满的期待和悬念,你不知道它明天打开是什么样子,那种将开未开的羞涩,反而更让人心动。
老妈站在一丛粉色芍药前看了很久。
她今年七十多了,腿脚不大好,走久了要歇一歇。但看花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满足又欣喜的。
临近午时,去了园子不远的一家肉饼店吃午饭。
老妈念叨了很久的“香河肉饼”,终于吃上了。
她吃得不多,两块就放下了,但脸上的满足是真的。比看见盛开的牡丹还满足。
我忽然觉得,这趟出门,根本不是来看花的。
是陪老妈走一走,听她说说话,看她高兴。
花开了是缘分,花谢了也是缘分。不是每一次遇见都刚好完美,但遗憾本身也是一种遇见的方式。
因为牡丹谢了,我们才更认真地看了芍药的花苞;因为错过了盛景,我们才在平淡里找到别的惊喜。
就像那块香河肉饼,它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老妈念叨它,是因为它连着某个过去的记忆,某段往昔的日子。她吃的不只是味道,是念想。
牡丹明年还会开,芍药过几天也要开了。但今天这个下午,老妈在芍药花苞前眯着眼睛笑的样子,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花。
遗憾是真的,但满足也是真的。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赶不上一场花开,就赶下一场。如果没有下一场,就坐下来好好吃一顿肉饼。
花会谢的,人会老的,但一起度过的日子,不会消失。
它们像芍药的花苞一样,鼓鼓囊囊地藏在心里,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一点一点,开出让人惊喜的样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