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手艺人

【郑重申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一直以父亲年轻时候会许多手艺为荣,与别人谈论自己的父亲时常会不经意间提起这个。然而,如今父亲年岁已高,我竟忘记了他最擅长的事是做手艺活。

    父亲,出生于20世纪30年代末,现已是一位奔九旬的老人。年轻时的父亲,是那个年代积极肯干、乐于助人的一代农村实干家。

  这次回老家,询问起年初为父母亲用油炸封存起来的那些肉是否吃完的事。母亲便说,肉倒快吃完了,只是要把装在那个坛子里封存肉的那些油倒出来,装到一个小的容器里方便炒菜时使用。

    农村有一个习俗,每家每户到临近腊月中旬至尾时,一般就开始宰杀一头或两头自家养的猪。宰猪后通常会吃了一些后,剩余的肉都拿来进行分类腌制。多数都是这样处理:一头猪的两只后腿会腌制成火腿,然后除去头、脖子、排骨和两只前脚外,剩下的肉多会分割成挂子肉进行腌制。开始那些年,腌制好沥干水分的挂子肉会放到米糠里保管。后来,不知是从哪里流传来的手艺,为使肉吃起来更新鲜方便,会把腌制好的挂子肉切成一刀一刀大小的进行再加工。先把切小的肉洗干净煮熟,捞出沥干水后用油进行炸制,当炸至肉中水分全部排除,肉四面精黄时捞出放到一个大的容器里,最后倒入许多油把炸制好的肉淹起来进行保存。经这种处理后的肉便于保管,吃起来较新鲜,能解决农村腌肉吃到后半年有腊喉味的问题。所以在农村长大的人好多都会制作这样的肉。至于选用个多大的容器来装肉,可根据炸肉的多少。农村一般会用像罐罐那种材质的坛子装,据说这种材质的容器保管肉更能保住炸肉和油的新鲜气味。

  刚开始听母亲说这种肉吃得差不多时,我便想着趁这次在家里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然而,当我第二天打开坛子的盖子看时,却发现坛子里的油可照出我的头像来,一眼根本看不到坛底。于是我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是不可以用母亲说的处理方式,用倾倒的方法来处理。因为坛子里的油还有很多,没有必要这样处理。我记得当时封存肉时我好像是除炸肉的油倒上外,还倒入了一瓶5升那种颜色比较淡的菜子油在坛子里,目的是要把坛子里的肉全部淹过来,这样做可让封存的肉和油都能保鲜。当看到有这么多油后,我改变了主意,想着还是等他们把肉吃完,油也搯了吃掉一些后作最后的处理时再像母亲说的那样做。

    关于从一个大的坛子里把会流动的油如何搯出来的问题,我之前尝试过,如果没有一个好用的工具既使是年轻人来做这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处理。对于快九旬的老年人来说,就更是不好办了。

    为如何从一个很深的坛子里把油搯出来食用的事,之前就听母亲跟我唠叨过,说父亲搯那些油时弄了到处是些油,不好收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们到集市上去买一个酒坊里打酒用的那种可以提的工具,然后用这种提子来把油从坛子里取出来就不是什么难的事了。

    当时我想出这个办法后,我是在想:“如果在附近的集市上能买到这种酒提,那么这事就可交由他们自己去处理,我就可不把这事放心上了。但如果确实他们买不到,我再想办法买了下次回老家时带回去。”

  当我这样说后,母亲的第一反应是,让我不要去买那酒提子,买了回来平时又用不到,没必要花这份钱。

  其实我当时跟他们反复确定,倒不是用不用这种方法的问题,而是想确认一下,问他们到附近的集市是否能买到我说的那种打酒用的提子。

    很有意思,平时我们说这些事时父亲都不大参与我们说事,只是在那里静静的坐着听我们讲。然而,当我说这事时,他的反应好像比平时敏锐多了。

    父亲看我起身向厨房走去,他也紧步跟了进去,来到平时摆放坛子的地方。他为了确认一下我是否在说这事,他又问我:“你刚才和你妈说的事,是不是在说把油从坛子里咋个整出来?”看着父亲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我又跟他重复了一遍我刚才的想法。

    接着,父亲的反应让我有些吃惊。

    “你说那个打酒的提子不用去买了,那个我会做。我找一个塑料瓶子自己就可以做一个。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打酒用的提子是什么样的,就是把子与下面那个打酒的东西要是直的,而不是像勺子那样,一搯油就会别着,不好搯。你说的办法倒要得,我找一个塑料瓶从瓶口处剪掉一截扔掉,然后用底部那截瓶子制作。可在瓶子的上端处穿两个小洞,再用铁线从洞那里穿起来,用个硬的东西弄个把把,你说的酒提子就做成了。是呢,用这个来把坛子里的油搯出来就容易多了。”

  哈哈,平时的我是一个对立体空间想象力比较差的人。但听父亲这么一说一比划后,我竟然在头脑中蹦出一个父亲即将要制作出的酒提子实物的真实样子来。

    就在这时,我竟然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对父亲产生一种特殊的感情——敬佩之情。这是我很多年以来就没有出现过的情感了。想想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心灵手巧,还不忘发挥一下老年人的余热,没想到这种小工具他竟然也能自己做。顷刻间,一份喜悦之情在心间油然而生。

    凭心而说,父亲平时做事远没有母亲做事得到我的信任度高。平时我对父亲做的一些事不是很放心,特别如今年岁大了后就更是如此了。但对于父亲今天说的这件事,我是完全的相信他能做得很好。

    因为我知道父亲确实会制作类似于酒提子这样一些工具。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母亲每年会买一些小鸡回来家中养,由于刚买回来的小鸡需要精心照料,所以一般不与大鸡放到一块儿养。刚买回来的小鸡通常会被罩在一个竹子做成的鸡罩里。在照料小鸡时,父亲通常会做一个小鸡喝水的工具和吃食物的工具挂在鸡罩的底部。我记得喝水用的工具就是用大的饮料瓶做成的,而吃食物用的工具又是用木材做成的。记得我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时心里就为此高兴过,当时就有些惊讶父亲怎么还能制作出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所以,这次当父亲那样说时,我完全相信他有这种能力,能做出一个像他说的那种好用的工具来。并且,我还有些期待能马上看到父亲亲手做出的打酒提子来。

    不过,事情还真有些不巧。父亲跟我说完后便到平时收藏杂物的小房子里去找他说的那种瓶子了。然而,我看着父亲在那个杂物间里翻了又翻,找了又找,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用的塑料瓶来。

    我看那样,心里有过短暂的失落。

    心想:“怎么竟然连一个合适的塑料瓶都找不到呢!不得不说,中国的农村和城市生活条件差距其实还是挺大的。如果是在城市,父亲说的那种瓶子随处可见,而在农村要一时做一件这样的事都不具备条件。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过,让人有些安慰的是:在老家,连父亲说的那种塑料瓶子都找不到,不是因为他的子女对老人照顾不周,或者是不管不顾,而是这个大家庭的人都比较注重健康养生,所以一般不喜欢喝饮料类型的东西。时间久了后,大家便形成一种默契,一种共识,回家聚餐或是办什么事时一般很少会买饮料之类的东西,因此父亲这次就找不到他说的那种瓶子了。其实,这个大家庭是一个其乐融融、上下齐心、上爱下孝、各尽其责、繁荣昌盛的幸福大家庭。

    基于客观的实际问题,父亲做酒提子的事就只有暂时摆一摆了。我想,父亲后续一直会想办法做这件事,希望他能想出办法。而我呢,到下次回老家前也会追踪这件事的进展情况,如果在我下次回老家前父亲还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塑料瓶子,我或是买一个酒提子带回去,或是带一个父亲说的那种瓶子回去,让父亲亲手做一个酒提子。

    完事后,我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心想:“怎么会为父亲能制作一个这样的小工具而吃惊呢?难道忘了父亲年轻时候是个手艺人吗?”

  其实,我真的是已经忘记父亲是个手艺人了。更忘了他年轻时候所擅长做的那些事。

  说来,我忘记父亲年轻时候是个手艺人也是有原因的。

    父亲已经吃闲饭20多年了,从60多岁开始就没有到外面为生计而奔波劳碌。这些年都是靠母亲和子女来操持家庭,他只是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所以我早已忘记父亲年轻时候的真实模样和最本色的东西,其实父亲年轻时候是一个十分受周围人欢迎和爱戴的手艺人。

  “父亲年轻时候确实会好几门手艺,我记得做得比较好的手艺就有:土瓦匠、泥水匠、竹篾匠。特别是在土瓦匠方面,那个年代村里的土瓦房有一半以上是父亲当建房大师傅指挥着盖起来的。”我这样追忆着父亲年轻时的真实模样。

    瞬间,父亲年轻时候的光辉形象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并且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父亲是个手艺人,这才是他最真实的身份和模样。我要永远记住它,把它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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