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笋飘香
春季的餐桌上，尤其在乡下，冬笋绝对是一道硬菜。不知不觉，这道美味也吃了近五十年了。
大自然总会给人类以馈赠，像冬笋就是冬天里极珍贵的礼物。山寒水瘦之际，很多可食用的山肴野蔬都绝迹了，唯有一大片竹林里，在地母的怀里，冬笋依偎着竹鞭，从星星点点开始长到拇指大小，慢慢地就在土地里拱开来。
日渐污染的环境，加上用农药化肥堆出来的蔬菜，更有各种各样的添加剂让食材失去了原味，让人的味蕾逐渐麻木。而冬笋的珍贵就彰显出来了。竹林长在高高的山上，泥土与山泉水滋养着她，冬笋还穿着数重笋衣，不必担心有丝毫的污染，是能够放得心的食材。
挖冬笋是一件最有意思的活动，不必管天气，大冷天正好暧暧身子。工具也极其简单，只要提上一把锄头即可。小时候，灶上架起锅子，父亲出去一袋烟功夫，几个笋子就可就着翻滚的肉汤下锅。那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当我也提得起锄头了，跟随父亲上山，父亲总会教我，哪样的竹子下适宜长冬笋，冬笋会长在竹子的哪个方位。然后看他下锄头，总会有惊喜出现。可轮到我去动锄头，冬笋总会与我作迷藏。只能靠蛮办法，顺着竹鞭下手，收获也会有，不过少得可怜、小得可怜，与平时父亲挖到的相比，寒碜得不得了。不过，就像玩“扫雷”的游戏，挖到了笋就算过了关，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挖冬笋终究没有得到父亲的真传，先是要用些功夫读书，后来以工作为重，再后来要带孩子，反正父亲一出手就有，不愁没得吃，自己也就荒废了这技术。直到两年前，在一个挖冬笋的季节里，父亲摔倒，莫说挖冬笋，走路都极其困难，一下子感觉到了冬笋的可贵，解馋也得靠别人的施舍或者以不菲的价钱买几个下饭。不得不说这是个不小的遗憾，看看朋友圈里，老是有人晒挖冬笋的镜头，那些冬笋挨着挤着，一排排地让人羡慕嫉妒恨。
挖冬笋其实也大有讲究的。公山可以放心挖，私人的竹山放开去挖就不厚道了。不过，在家乡，像我父亲这样的农村把式，可以随便挖，因会锄头下去不会伤着竹鞭，影响来年春笋的生长。其实，像父亲那样地挖冬笋，恰好给紧板的土地松松筋骨，更有利竹林的生长。更何况，父亲还有他的理论，冬笋是长不成竹子的。冬笋不能长成竹子是什么原理，我没有去深究，不过，每年那些几几歪歪成不了材的竹子父亲总是说那是冬笋长成的，那些竹子也总会在三四月间凋敝。另外，冬笋也分当年与背年，当年多且大，吃个笋不难，背年就非得有本事的人才能够在竹林里找出几个来，至于碰到了旱灾，像前年那样，成片的竹林都死了，那吃个冬笋可能比吃上野兔子还难呢。
把冬笋挖回来，弄着吃也是一门学问。在乡下，一般不会炒一大碗冬笋。冬笋的最佳搭配是腊味，腊肉腊牛肉伴着冬笋著煮，冬笋的鲜味与腊货的香味搅在一起让人顿起口水。此处，我为什么用一个煮字，我也直到十年前才知道，若要炒，冬笋先得焯水，否则，入口生涩，美味一下子成了难以下咽的食品。当然，还可以与新鲜的肉一起做成菜，甚至还可以打一碗笋汤。如今，时兴吃火锅，无论什么火锅，加上冬笋提鲜，胜过一切佐料。
回到乡下，尽管父亲提不动锄头了，但村子里只要有一个人会挖，家家都能够一饱口福，冬笋里面有着浓浓的乡情。吃着冬笋，我就会想到快乐的童年以及竹林里飘荡着的童年往事。当然还想到不听话时，爷爷总用愠怒着对我们说来一顿“笋子炒肉”或者“栗子壳”，让我们学会了守规矩。还有爷爷讲“二十四孝”故事给我们听，其中“孟宗哭竹生冬笋”就是之一，直到现在，我以为有冬笋吃，还真亏了这位孝子。
不过，年味越来越不浓了，没出元宵节，农村早空了巢，做崽做孙的留着嘴角的余香，又把故乡丢到了一边，把父辈们值之身外。我想，因冬笋而记得孟宗这样的人少了，学着孟宗一样行孝道的人就更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