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斜切进“神湖”部门的办公室,空气里浮动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尘埃。
手机震动。100人公司大群里,大领导的头像亮起:“欢迎新同事加入公司!”
消息弹出的瞬间,泰妞的手指已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肌肉记忆替我完成了这次职场条件反射。
发送。一个简洁、得体、挑不出错处的欢迎“欢迎新成员”表情包。
她顺便看了一眼时间,第三个。
前两个是行政和HR,那是她们的KPI。而她作为业务岗卡在这个位置,既显得积极响应了领导号召,又完美避开了后续刷屏盖楼的马屁精方阵。不多不少,刚刚好。
发完,锁屏,手机往桌上一扣。
余光扫向对面角落。“和稀泥”正压低声音,眼神在微信群和几个组员之间来回游移,像只焦急的牧羊犬,正招呼着她的小喽啰们赶快跟上队形。可那几个被点名的人还在推三阻四,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等着别人先出头。
就在她们内部还在为“谁先发、怎么发、发了会不会显得太谄媚”而暗中拉扯时,可泰妞早已经完成了这次精准的“公开表演”。
嘴角微微上扬。戏,开场了。
……
正在这时,隔壁部门那个出了名机灵的同事晃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泰妞,今天那表情包发得绝了,时间卡得真准。”
泰妞没有压低声音,反而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自嘲的坦然语调回道:“没办法,我得刷存在感啊,不然公司真当没我这个人了。”
这话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对面角落。那人眼神一闪,瞬间读懂了这层“说给旁人听”的坦荡,竖起大拇指比了个“高明”的口型,笑着转身离开。
对面角落里,“和稀泥”还在低声安抚着谁。泰妞收回目光,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摊牌时的场景。
对方那句“你想多了”还挂在嘴边,试图用轻描淡写抹平一切越界行为。可泰妞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平静地拆解那些伎俩的——高冷女为何突然回避她的视线?小团体为何突然强调“和谐”?无非是把她当成了需要被“照顾情绪”的危险分子。
“行,我配合。”她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配合的是小组内的演出,而不是交出在大平台上存在的权利。
在这个8人的小群里,她可以配合她们演一出“懂事下属”的戏码,不搭理、不反驳、不提供任何额外的情绪价值,当观众看你们表演。但在100人的大平台上,只要有机会,我泰妞就要冒泡,要表演,要让真正掌握资源的人看见我泰妞。
小圈子的“和谐”是她们的遮羞布,大平台的“存在”才是泰妞的护身符。
至于那个被称为“爆炸头跳蚤”,今天倒是贡献了绝佳的笑料。大领导一发话,她在工位上扭来扭去,上蹿下跳,蹦跶半天,头发蓬松得像团炸开的钢丝球,跟旁边人挤眉弄眼,搞得好像马上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欢迎词。和自由帅男、大嘴巴说你们发了消息她要跟着。结果她得瑟了半天,直到话题都被新人淹没了,她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雷声大雨点小,情绪价值过剩,实际行动为零。她享受的是“我正在参与”和稀泥的指令的自我感动,而不是真的想给领导留下什么印象。
这就是“神湖”几人人的小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职场人类学观察室:
泰妞是那个清醒的表演者;“和稀泥”与“高冷女”是巨婴与保姆的共生联盟;“大嘴巴”永远卡在第七八个蹭热度;“自由男”是富二代风向标;“爆炸头跳蚤”是和稀泥的忠实跟班;“蒙头男”是请假隐身达人;“爆炸头跳蚤”负责提供无效噪音;还有两个刚入局的新人,正懵懂地学着跟风。
他们爱跳蚤就跳蚤,爱装死就装死。
泰妞只管拿自己的工资,守着自己的节奏,在这众生相里,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顶级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