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从金家塆来到北京城的红云,一个人步伐轻盈地跨出美容院,鹅黄色连衣裙随着脚步轻晃,像一朵在胡同口绽放的小花。她抬手理了理高马尾,发梢掠过长长的脖颈。
推开出租屋斑驳的木门,红云的丈夫刘强惊愕的目光扫过她泛着光泽的面庞,最后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那双往日淡淡的忧伤的眼神此刻却盛满星辰。
“好看吗?”红云冲着发愣的刘强问。
刘强疑惑的反问:“你这半天上哪里去了?”
“我到美容店去了。有几天早上在红梅油条摊上,有个女的总说我长得俊俏,炸油条太可惜了,你还记得呗?”红云连答连问:
刘强不屑地回了一声:“哼!人家逗你玩你也信!”
“怎么叫逗我呢,她是美容院老板,今天就是她邀我上她美容去的,把我的脸整个美了一遍。”
“人家凭什么对你这好?”
“我遇到贵人呗,我要到她店里上班,一个月工资五百元!”红云兴奋着。
刘强气得“腾”地站起来:“不说好了咱一起到北京来炸油条吗?这几天手艺也学得差不多,摆摊地点也找好了,三轮车也买了。”
“我不要摆地摊炸油条!美容店里环境多好呀,既清爽又高雅,还能让人变美。这就是我向往的美好生活!”红云沉浸在憧憬之中。
“那你当初就嫁到城里,干嘛嫁给我呀!”刘强酸她。
“不是你妈托我大姑提亲的吗,要不是媒人扛劲我才不嫁山里头呢!”红云也不示弱。
刘强火气更上一层:“山里头怎么啦?配不上你?你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你就是杠精,我不嫁城市也能在美容院上班。”
“那我干什么?”
“你可以继续当瓦工呀!”
“我要干瓦工还跑到北京来爬熊!”
“那你还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呀!”
“你定下来不炸油条是吧?”
“是的!”
“那我还买秤回来干嘛!”刘强愤怒地举起刚买回的铁皮秤“咣当”一声摔到地上。
隔壁红梅大龙小俩口出摊回来睡得正香,摔秤的响声把他们吵醒。俩人慌忙过来劝桇。
大龙还是劝他夫妻俩炸油条,他认为再小也是个买卖总比打工强,红梅也跟着大龙附和:
晚上大龙把红梅搂在怀里,针对劝桇这事他颇为感触的说:“这就是我一定要他夫妻俩一起来北京的原因,夫妻俩最好别分开,分开容易分心。”红梅依在爱人怀里顺从的点点头。
刘强此刻也在哄红云:“咱好好干,争取跟红梅他们一样一年能挣它个两万。等有钱了咱就回家盖两层楼,你在家吃好玩好啥活别干,我一个人出去挣钱,”
红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自然听得也没劲。甚至感到身体不适,恶心想吐。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怀孕了。
玻璃窗映着月光,将红云美丽的面容剪成细碎的影子。她终于明白,从腹中生命开始萌芽的这一刻起,所有未竟的憧憬,都将化作柴米油盐里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