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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龙虎山夜异定魂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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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秋,龙虎山的云雾比往年更重些。寅时刚过,天还蒙着一层淡墨似的暗,天师府后殿的演武场已亮起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透过灯纱,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圈朦胧的光晕。地面凝着的薄霜足有半指厚,李清玄赤着脚踩在上面,却浑然不觉 —— 他手中的桃木剑长三尺七寸,剑脊上 “七星斩邪” 的刻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淡金,每一次挥剑都带起细碎的风,将周遭的霜花搅成漫天飞舞的白絮,落在他青灰色道袍的下摆上,转瞬便融成了细小的水珠。

“提剑时肩要沉,腕力需贯而不泄,你这‘追星式’总差半分火候。”

苍老的声音从演武场东侧的银杏树下传来,伴着藜杖敲击地面的 “笃笃” 声。李清玄闻声收剑,转身时道袍下摆扫过青石,带起一片霜雾。玄机子拄着那根刻满道家符文的藜杖站在树旁,雪白的须发被晨雾浸得微湿,垂在胸前的胡须上还挂着细小的霜粒,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寒星,“定魂玉在库房里温了三百年,与你自幼相伴,你每日练剑时,该能感受到它顺着灵气脉络传来的暖意才对。”

李清玄垂首拱手,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穗上的红绳轻轻晃着:“弟子愚钝,只觉近日周身灵气有些躁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散了一般,却未敢细究定魂玉的动静。”

他今年二十二岁,入龙虎山天师府已有十六年。六岁那年家乡闹瘟疫,父母双亡,是云游的玄机子将他从乱葬岗旁抱回山上,教他识文断字、修习道法。如今他虽未正式受箓,却已是同辈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 符箓术能画制二十八种驱邪符,画符时朱砂落笔从不迟疑;剑法将 “七星斩邪剑” 的 “追星”“揽月”“斩妖” 三式练得炉火纯青,剑风可斩断三寸外的烛火而烛台不动;就连最复杂的 “八卦困魔阵”,也能独自在半个时辰内布成,阵眼的桃木钉分毫不差。

只是玄机子总说他 “格局小了”,说他守着龙虎山的一方天地,眼里只有剑法符箓,却没看清天地间的阴阳流转。李清玄一直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直到今日晨练,他才真正觉出不对劲 —— 指尖触到桃木剑时,往常该有的温润灵气竟带着一丝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冰碴在经脉里游走,搅得他心口发闷。

“不是你愚钝,是天地间的平衡要乱了。” 玄机子叹了口气,藜杖在地面轻轻一点,青石上竟浮现出一个淡绿色的太极图案,图案边缘的阴阳鱼眼却有些模糊,像是被墨汁晕染过一般,“你昨夜有没有听到风声?子时过后,风里带着股腥气,不是山间草木的味道。”

李清玄回想片刻,点头道:“听到了。子时三刻左右,风突然变了向,从西南边吹过来,带着股腥气,像是坟地里的腐土混着血腥的味道。弟子以为是山外的野兽闯进来,在坟地里翻找食物,便没在意。”

“那不是野兽的味道。” 玄机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掀开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串黑色的念珠 —— 那是用西域墨玉制成的 “镇邪珠”,寻常邪祟靠近便会发出红光,往常总是漆黑如墨,今日却泛着淡淡的灰光,珠身上的符文也变得模糊,“昨夜‘双曜同轨’的异象已现,虽然肉眼难见,但界域屏障已经开始松动。山外的东西,怕是要进来了。”

李清玄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桃木剑的剑柄。他在天师府的古籍《阴阳录》里见过 “界域屏障” 的记载 —— 那是上古时期伏羲、女娲两位圣人布下的无形壁垒,分隔东西方阴阳,千年来一直守护着中原的安宁。而 “双曜同轨” 则是千年一遇的天文异象,每当此时,屏障的力量就会减弱,届时妖邪精怪便容易突破禁制。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等只在古籍里出现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师父,您是说…… 有西方的妖邪要闯进来?”

玄机子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弟子慌乱的呼喊。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道袍下摆还沾着后山的泥土,右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掌门!库房…… 库房出事了!定魂玉不见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李清玄浑身一震,桃木剑的剑穗都停住了晃动。

定魂玉是龙虎山的镇派法器,传说是上古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玉石,通体雪白,里面藏着一缕女娲的灵气,能镇魂定魄、压制邪祟。三百年前被初代天师带回龙虎山后,就一直存放在后山的库房里,库房外布着 “五行结界” 和 “镇魂阵”,结界由五位长老轮流加持,寻常妖邪别说偷玉,连靠近库房百丈之内都会被结界弹开,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慌什么!” 玄机子喝住那名弟子,语气却比刚才更凝重,藜杖在地面敲了敲,“慢慢说,库房的结界有没有被破坏?看守的弟子呢?”

“结界…… 结界没破!” 那弟子喘着气,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守库房的是志明师兄,他刚才被人发现晕在库房门口,身上没有外伤,只是…… 只是浑身冰凉,像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手还指着库房里,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青黑色…… 爪子……’”

玄机子不再多问,转身就往后山走。李清玄紧随其后,心跳得越来越快 —— 他去过库房三次,每次都是跟着玄机子去擦拭定魂玉,他记得库房的结界有多坚固,上次有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想闯进去,刚靠近结界就被弹飞出去,修为折损了大半。若是结界没破,定魂玉怎么会丢?难道是内部的人监守自盗?可志明师兄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为人忠厚,去年还为了保护师弟,被山魈抓伤了胳膊,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后山的库房建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山洞里,洞口两侧立着两座石狮子,狮子眼睛里嵌着南海夜明珠,即便在白天也泛着柔和的白光。此时洞口围了不少弟子,见玄机子过来,纷纷退到两旁,脸上满是惊慌,有的弟子还在小声议论,声音里带着恐惧。

李清玄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志明。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李清玄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脉搏细弱得像游丝,每跳三下就会停顿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是尸气。” 玄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蹲下身,用手指翻开志明的眼皮,只见志明的瞳孔泛着淡淡的灰色,“他被僵尸的尸气所伤,阳气被吸走了大半,幸好只是晕过去,没有性命之忧。我待会儿让人把他抬回房间,用‘暖阳符’温养三日,就能醒过来。”

李清玄抬头看向库房洞口。洞口的 “五行结界” 泛着淡红色的光,光纹流转如常,看起来完好无损,可走进洞内,一股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肉、血腥和泥土的味道,比昨夜风里的味道更重,呛得人嗓子发紧,忍不住想咳嗽。

库房不大,大约有两丈见方,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玉盒,盒盖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石台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印记,是定魂玉常年放置留下的痕迹,印记旁落着几片细小的黑色绒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石台周围的地面上,果然留着几串黑色的爪印 —— 爪印大约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五个指尖的痕迹格外锋利,像是用铁爪抓出来的,深嵌在青石地面上,而且爪印上还沾着些暗红色的黏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黏液已经半干,在地面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这不是中原僵尸的爪印。” 李清玄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爪印里的黏液,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细微的刺痛,“弟子在《邪祟录》里见过,普通白僵的爪印是灰白色的,黑僵的爪印带点青黑色,而且不会有这种黏液。这黏液…… 闻着像是西方记载的‘血蛭’分泌物,可又带着尸气,两种气息混在一起,很奇怪。”

玄机子也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黏液,放在鼻尖轻嗅,脸色愈发难看:“不止是尸气和血蛭的味道,这里面还有一股邪气,和界域屏障松动时泄露的气息一模一样。看来不是普通的僵尸偷了定魂玉,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用西方的邪术改造了僵尸。”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库房的墙壁,突然停在角落里 —— 那里的石壁上,竟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符号是用黑色的颜料画的,形状像一个扭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四个端点各有一个小圆点,圆点里还刻着细小的纹路,纹路像是蝙蝠的翅膀,看起来既不是道家的符箓,也不是佛家的经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符号周围的石壁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这是什么符号?” 李清玄凑过去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在符号旁的石壁上轻轻划过,能感觉到石壁上残留的邪气,“弟子从未在古籍里见过这种符文,既不是南疆的巫符,也不是东瀛的式神印。”

“这不是东方的东西。” 玄机子的手指轻轻抚过符号,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赶紧收回手,指尖已经泛出淡淡的红痕,“像是西方吸血鬼‘梵卓氏族’的图腾,但又多了些暗黑阵法的痕迹。看来那些西方的异类,已经借着界域屏障松动,潜入中原了。”

李清玄的心沉了下去。他在天师府的藏书楼里读过一本《异域邪闻录》,里面记载了西方的吸血鬼 —— 那些生物以吸食人血为生,速度快、力量大,还能操控蝙蝠和雾气,寻常道法很难对付。而且吸血鬼擅长用邪术改造生物,若是他们把中原的僵尸改造成了兼具两者特点的怪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定魂玉能压制邪祟,那些人偷它,恐怕是想用来破坏界域屏障。” 玄机子转过身,看向李清玄,眼神里带着一种李清玄从未见过的郑重,仿佛要把千斤重担托付给他,“清玄,你即刻下山,追踪定魂玉的踪迹。定魂玉与你有十六年的灵气感应,只有你能最快找到它。”

“弟子遵命!” 李清玄立刻拱手应道,心里却有些忐忑 —— 他从未独自下山除妖,更别说面对可能存在的西方吸血鬼,“只是弟子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而且龙虎山的安危……”

“龙虎山有其他弟子守护,你不必担心。” 玄机子打断他的话,走到洞口,抬头看向天空。晨雾已经散去,太阳刚爬上山顶,阳光洒在龙虎山的峰峦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灰意,像是被一层薄纱遮住了,“你随我来。”

玄机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盘面是用黄铜制成的,上面刻着八卦符文,指针是用桃木做的。他将罗盘放在掌心,闭上眼睛默念口诀,片刻后睁开眼,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转了大约十几圈后,终于停在了西南方向,指针顶端还泛着一丝淡淡的黑气,像是被邪气污染了。

“定魂玉的灵气与你有十六年的感应,你带着这个罗盘,顺着指针的方向走,自然能找到它的踪迹。” 玄机子将罗盘递给李清玄,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黄色的符箓袋,袋子上绣着 “守正辟邪” 四个字,是玄机子亲手绣的,“这里面有三十张驱邪符、十张镇魂符,还有五张隐身符,你拿着应急。你的桃木剑已经开过光,剑脊上的七星符文能克制僵尸,对付普通白僵绰绰有余,但遇到吸血鬼,一定要记得用银器 —— 他们最怕银和阳光,若是没有银器,用‘正阳符’贴在剑上,也能暂时克制他们。”

李清玄接过罗盘和符箓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 —— 符箓袋是玄机子在他十岁那年送的,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他看着玄机子的白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 师父今年七十岁了,去年冬天还犯过咳嗽,身体大不如前,龙虎山的弟子虽然多,但能独当一面的没几个。这次下山,他不仅要找回定魂玉,更要守住中原的安宁,不能让师父失望。

“师父,您放心,弟子一定把定魂玉找回来,不让那些妖邪在中原作乱。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弟子会记得找夜璃前辈帮忙。”

玄机子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道袍传过来,带着一股安心的力量:“遇事别慌,记得道家的‘守正辟邪’,无论遇到什么邪祟,都不能丢了本心。夜璃是千年狐妖,当年被天雷所伤,是你师祖救了她,她欠龙虎山一个人情,定会帮你。”

李清玄记下 “夜璃” 这个名字,又对着玄机子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青石,却觉得心里格外坚定。他站起身,提起桃木剑,转身向山下走去。青灰色的道袍在山风中飘动,桃木剑的剑穗轻轻摇晃,他回头望了一眼天师府的方向,只见玄机子还站在库房门口,藜杖拄在地上,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罗盘。指针依旧指向西南方向,顶端的黑气越来越浓,像是在指引着他走向一场未知的危机。

下山的路比往常难走些。往常这个时候,山路上总能遇到采药的村民或是云游的道士,今日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听起来格外诡异。李清玄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段路,就会在路边的树干上画一张 “预警符”—— 符纸用朱砂混合了自己的指尖血,若是有妖邪靠近,符纸就会发出红光,还会传来细微的爆裂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终于下了龙虎山,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 李家村。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口的石阶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衣服被风吹得破烂不堪,脸上画着简单的五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清玄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走到另一户人家,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老妇人的哭声。李清玄放缓语气,轻声道:“贫道是龙虎山的道士,路过此地,想向施主打听些事情,绝无恶意。”

门内的啜泣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鬓角的白发凌乱地垂着,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里带着恐惧和警惕:“你…… 你是龙虎山的道士?能…… 能除妖吗?”

“施主莫怕,贫道修习道法多年,若有妖邪作祟,定能除之。” 李清玄温声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不知村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老妇人叹了口气,打开门让他进来,又赶紧把门关上,还用一根粗木棍顶在门后,压低声音道:“别提了,前几天村里来了个怪物,专偷家畜,还伤了人。那怪物长得又高又壮,比村里最高的汉子还高半头,皮肤是青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像铁钩子一样,晚上还会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鬼哭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一边说,一边攥着围裙的一角,指腹把布料捏得发皱,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怕那怪物突然闯进来,“村里的壮丁拿着锄头去打它,结果被它一爪子抓伤了好几个,现在还躺在家里不能动呢,身上的伤口又黑又肿,还冒着黑气,村里的郎中来看过,说治不了。”

李清玄心里一动:“那怪物是不是浑身冰凉,身上还带着一股腥气,像是腐土的味道?”

老妇人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它?”

“贫道没见过,但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李清玄沉声道,“那是僵尸,一种靠吸食阳气为生的邪祟,若是不尽快除掉,恐怕还会伤人。施主可知那僵尸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南方向去了。” 老妇人指着门外,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晚上,村里的二娃子偷偷趴在窗户上看,看到那怪物背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像块大玉,往江西那边跑了。我们村里的人都怕它再回来,所以才关着门不敢出去,连饭都不敢做,怕烟火气引来它。”

背着发光的东西?李清玄立刻想到了定魂玉。定魂玉本身就带着灵气,在夜里会发出淡淡的白光,尤其是在黑暗中,光芒会更明显。那僵尸一定是偷了定魂玉之后,往西南方向逃去了。

“多谢施主告知。” 李清玄拱手道谢,又从符箓袋里取出一张 “平安符”,符纸上的朱砂还带着淡淡的红光,“这张符您贴在门上,能驱邪避灾,那僵尸闻到符纸的气息,就不会再来骚扰村子了。您再让村里的人把‘正阳符’烧成灰,混在水里给受伤的壮丁喝,能暂时压制尸气。”

老妇人接过符纸,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又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壶水,馒头还带着淡淡的热气:“道长拿着路上吃吧,江西那边的路不好走,都是山路,你一个人要小心。这馒头是我昨天蒸的,还能吃。”

李清玄接过布包,心里一阵温暖,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村庄。他按照老妇人指的方向,一路向西南走去,罗盘的指针越来越稳,顶端的黑气也越来越浓,显然离僵尸越来越近了。

路上他又遇到了两个赶路的商人,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短褂,肩上的货担用粗麻绳捆着,上面盖着破旧的蓝布,货担上还沾着不少风尘,看起来走了很久的路。其中一个高个子商人看到李清玄的道袍,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道长可是去江西那边?要是去的话,可得小心点,那边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 李清玄问道。

“最近江西境内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僵尸,有的甚至闯进了县城,咬伤了不少人。” 高个子商人往四周扫了一圈,眼神闪烁,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前几天在樟树镇看到过那怪物,青黑色的皮肤,一爪子就把村口的老槐树抓出三道深痕,树干上的汁液都是黑色的。官府派了十几个兵丁去围剿,结果连它的影子都没追上,还折损了两个兵丁。”

另一个矮个子商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现在江西那边人心惶惶的,有的县城都关了城门,不让外人进去。有人说这是天降灾祸,也有人说这是鬼怪作祟,还有人说看到过金发碧眼的怪人,不知道是不是和僵尸一伙的。”

李清玄听着这些消息,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看来西方的吸血鬼已经和僵尸勾结在一起了,而且势力还不小,若是再放任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他加快了脚步,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破庙或是山洞休息,遇到有僵尸出没的村庄,就停下来除妖,顺便打听定魂玉的消息。

就这样走了五天,他终于来到了江西境内的一个古镇 —— 青溪镇。

青溪镇坐落在一条大河边上,河水是深绿色的,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起来有些浑浊。镇上的房屋都是用青石砌成的,屋顶覆盖着黑瓦,瓦缝里长着些杂草,看起来古色古香。只是镇上的气氛却异常诡异,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脸上满是紧张,脚步飞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只有一家名为 “悦来客栈” 的店铺还开着,门口挂着的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幌子上的 “悦来客栈” 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显得格外凄凉。

李清玄走进客栈,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有掌柜的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的 “噼啪” 声在空荡的客栈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到脚步声,掌柜的抬起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到李清玄穿着道袍,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叹了口气道:“道长是来除妖的?别白费力气了,前几天来了好几个道士,都被那怪物伤了,现在还在镇上的药铺躺着呢。”

“掌柜的见过那怪物?” 李清玄走到柜台前坐下,点了一壶茶,茶碗是粗瓷的,边缘还缺了个小口。

“见过,怎么没见过?” 掌柜的拨算盘的手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后又继续拨弄,只是节奏慢了许多,“那怪物每天晚上都会来镇上,专偷客栈后院的鸡鸭,有时候还会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两只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看得人心里发毛。昨天晚上,它还抓伤了客栈的一个伙计,现在那伙计就在里面躺着,浑身冰凉,跟死人一样,只是还有口气。”

他说着,指了指柜台后的一扇门,门帘是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你要是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伙计的胳膊被抓了一道口子,黑血止都止不住。”

李清玄心里一沉 —— 这描述和他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看来这就是偷定魂玉的那只僵尸。他从怀里掏出罗盘,指针果然指向客栈的后院,顶端的黑气已经浓得像墨一样,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掌柜的,那怪物一般什么时候来?”

“都是子时过后,天最黑的时候。” 掌柜的道,“它好像怕光,白天从不出来,只有晚上才会现身。道长,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了,那怪物的力气很大,一爪子就能把门板抓穿,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

“贫道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妖邪作祟,伤害无辜。” 李清玄坚定地说,“掌柜的,能否借后院一用?贫道今晚要在这里等那怪物,若是能除了它,也能让镇上的人安心。”

掌柜的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吧,后院的柴房是空的,里面堆着些柴火,道长可以在那里等着。只是你要小心,柴房的门不太结实,你最好找些东西顶住。”

李清玄谢过掌柜的,提着桃木剑和符箓袋,来到后院的柴房。柴房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里面堆着不少干柴,码得整整齐齐的,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草堆,上面铺着一块发黑的麻布,正好可以藏身。柴房的窗户是木制的,上面蒙着一层灰尘,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月光。

他先在柴房周围布下了 “八卦困魔阵”—— 从符箓袋里取出八根桃木钉,每根钉子长约三寸,上面都用朱砂画着简易的镇邪符,符纹清晰可见。他蹲下身,用手指量着柴房的四角距离,确保每根钉子之间的距离相等,嘴里默念着 “八卦定位,阴阳相济” 的口诀,将桃木钉依次钉入地面,每钉一根,就往钉子上贴一张镇邪符,符纸贴在钉子上时,微微发出淡红色的光,光纹顺着钉子传入地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圈淡淡的红光。

布好阵后,他又在柴房的门上贴了一张 “定身符”,符纸的朱砂是用公鸡血混合的,威力比普通的定身符大了三倍,若是僵尸靠近,符纸就会自动触发,定住它的身体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又在柴房门口堆了几根粗木柴,挡住门,确保万无一失。

做好准备后,李清玄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空气中的腥气也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让他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寒意。他握紧了桃木剑,指尖传来剑脊的温热,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子时过后,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慢,“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动。李清玄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桃木剑,盯着柴房的门。

“吱呀 ——”

柴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月光。那身影大约有七尺高,皮肤是青黑色的,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杂草,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寿衣,寿衣是暗红色的,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边角被撕得破烂不堪。它的脸是青灰色的,没有丝毫血色,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鼻子和嘴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 “呜呜” 的低吼声,声音像是破了的风箱,难听至极。

这就是白僵!

李清玄屏住呼吸,将身体藏在柴火后面,眼睛紧紧盯着白僵。白僵似乎没有发现他,径直走进柴房,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走向柴房角落里的一个鸡笼 —— 那是掌柜的放在这里的,里面养着两只母鸡,用来下蛋。白僵伸出又长又尖的爪子,爪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黏液,就要去抓里面的鸡。

就是现在!

李清玄猛地从柴火后面跳出来,手中的桃木剑直刺白僵的后心。桃木剑是千年桃木制成的,又经过玄机子亲自开光,剑脊上的七星符文在月光下泛着金光,对僵尸有天生的克制作用。剑尖刚碰到白僵的身体,就听到 “滋啦” 一声,白僵的皮肤上冒出一股黑色的浓烟,还带着一股焦糊味,白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震得柴房的窗户都在晃动。

白僵转过身,一双白眼死死地盯着李清玄,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吼声,猛地向他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比李清玄想象的要快,爪子带着一股腥风,直逼他的面门,爪子上的黏液滴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音,将地面的泥土都腐蚀出了小坑。

李清玄赶紧侧身躲避,身体重心往左侧转移,道袍的下摆被爪子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青色里衣。他趁机从符箓袋里掏出一张 “驱邪符”,手指捏着符纸的一角,迅速往白僵的额头上贴去。符纸刚碰到白僵的皮肤,就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白僵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冒出更多的黑烟。

“还敢来!” 李清玄大喝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再次刺出,这次他瞄准的是白僵的眉心 —— 那里是僵尸的要害,藏着它的魂魄,只要刺穿眉心,就能彻底打散它的魂魄,让它无法再作恶。

可白僵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害在哪里,见李清玄的剑刺来,竟然猛地低下头,用肩膀撞向李清玄。李清玄没料到它会有这样的动作,被撞得后退了几步,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差点吐出血来。

白僵趁机扑了上来,爪子抓住了李清玄的道袍,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划破他的皮肤。李清玄心中一急,左手迅速从符箓袋里掏出一张 “镇魂符”,用力贴在白僵的胸口,同时右手的桃木剑用力向上一挑,剑尖擦着白僵的下巴划过,带起一股黑烟,白僵的下巴被划出一道口子,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来。

“八卦困魔阵,起!”

李清玄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左手为 “乾”,右手为 “坤”,指尖泛出淡淡的红光。柴房周围的八根桃木钉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一道红色的光网从地面升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白僵困在了里面。白僵疯狂地挣扎着,用爪子抓挠光网,发出 “滋滋” 的声音,光网上的红光微微闪烁,却纹丝不动。

“现在看你还怎么逃!” 李清玄喘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光网前,手中的桃木剑对准白僵的眉心,“贫道本不想伤你,可你偷盗定魂玉,伤害无辜,今日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白僵的胸口 —— 那里的寿衣破了一个洞,露出了青黑色的皮肤,皮肤上竟刻着一个符号。那符号和他在龙虎山库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扭曲的十字架,四个端点各有一个小圆点,圆点里的蝙蝠纹路清晰可见,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符号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黑气,像是随时都会扩散。

是那个黑色符文!

李清玄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看着那个符文,发现符文的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黑气,和罗盘上的黑气一模一样,而且符文的刻痕很深,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刻上去的,边缘还残留着血迹。看来这只白僵果然是被人操控的,而操控它的人,就是那个带着西方吸血鬼图腾的势力。

“你是谁操控的?定魂玉在哪里?” 李清玄喝问道,希望能从白僵口中得到答案,“那些西方的吸血鬼,到底想干什么?”

可白僵只是 “呜呜” 地嘶吼着,眼神里满是疯狂,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李清玄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这只白僵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他只能先制服它,再从长计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手中的桃木剑再次举起,剑尖对准白僵的眉心,剑身的七星符文泛着更亮的金光。他猛地将剑刺了下去,桃木剑穿过光网,精准地刺入了白僵的眉心。

“滋啦 ——”

桃木剑刺穿了白僵的眉心,一股黑色的浓烟从白僵的头顶升起,浓烟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白光 —— 那是定魂玉残留的灵气。白僵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光网失去了目标,红光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八根桃木钉。

李清玄收起桃木剑,蹲下身,仔细查看白僵胸口的黑色符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在纸上拓印符文的样子,朱砂笔划过黄纸时,能感觉到符文里的邪气在抗拒,黄纸上的朱砂印都微微晃动。拓印完后,他将黄纸折好,放进符箓袋里,贴身收好。

“这个符文一定和偷定魂玉的人有关。” 李清玄喃喃自语,手指轻轻碰了碰白僵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看来接下来,要先查清楚这个符文的来历才行,或许能找到西方吸血鬼的线索。”

他站起身,走到柴房门口,推开房门。外面的月光很亮,洒在古镇的街道上,将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显得格外冷清。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 “呼呼” 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罗盘的指针依旧指向那里,顶端的黑气虽然淡了些,但依旧清晰 —— 定魂玉还在往西南方向移动,看来操控白僵的人,还在前面等着他。

李清玄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这场追查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比白僵更可怕的敌人 —— 西方的吸血鬼,甚至是更强大的邪祟。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是龙虎山的道士,守护中原的安宁,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对师父的承诺。

他转身向客栈外走去,青灰色的道袍在月光中飘动,像一道坚定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古镇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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