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回江苏,路上拉上整理好的沉甸甸的行李箱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给儿子买个专属行李箱。
记得高考结束时,儿子从考场出来,接他回家的路上,我对他说了一句:儿子,今后你自己的人生开始了。”不知是当时的情境使然,还是我突然起意,到现在我仍觉得这句话颇为合境。
我记得自己当年从家里走出来,开始到中师求学,之后的三十多年就一直是在奔波的路上,拉着行李箱,从大巴车到空调大巴车到铁皮火车再到坐空调快车再到高铁而后飞机,有儿子后开始开车出行。在这三十来年的奔波中,行李箱是不离不弃的好伙伴。
行李箱也从最早时两个轮子,只能侧倒下来往前拉的革新成了四个轮子可以竖立不倒地往任何方向不费力推拉的。但终归,行李箱还是行李箱,有些加多了不少密码锁、充电插口、杯托的功能。
但是,还是行李箱。
要买一只什么样的行李箱呢?我在心里琢磨。
肯定是要结实耐用,容量大但箱体轻,轮子要好拉起来丝滑不费力,最好现在有的新功能都要有,还要耐脏耐造。
不由自主地,一个记忆里尘封了多年的箱子进入了我的脑海。
那是一只很美丽的箱子,是我当年上大学时母亲买给我的。箱子不是当时流行的皮革面料,是花布面料,我也没有研究过它的面料工艺,虽不是皮革材质,我也用了十几二十年。
箱布的底色是黑色,上面织了深红色和紫色的大花,花朵之间是墨绿色的叶片和藤蔓。花朵繁复美丽,叶片色泽浓郁,可因为在纯黑的底色上,一点不显得跳跃夸张,反而美得挺沉稳。
我那时就是个安静的小姑娘,这个布箱子陪伴着我去大学报到。在北方的大学,度过了我安静而又丰富的四年,之后,陪伴着我回南通找工作,两年后从家里再到南方,而后,陪伴着我回家乡生儿子。
我的大部分人生的重要阶段,都有它的陪伴与见证。
那时,我问母亲箱子买了多少钱,母亲说花了240元。母亲那时在一家集体单位上班,工资微薄,还要供我与妹妹读书。所以,她经常下班后做钩针衣的活儿贴补家用,那时一件线钩的衣服最快也要十来天钩完,一件衣服的加工费理想的话能收七十元,这样算每天挣七元钱。
母亲屋里的灯总是亮到深夜才熄,电视机现出晚安字幕后的雪花图案,她还要埋着头钩很久,母亲的肩背年轻时就开始有些弓着,现在还好了一些。
这个箱子,够母亲足足忙活一个多月!
当时,一百来块的箱子已经足够好,五六十的箱子也够用。在一家老小都依靠她操持,我的学费生活费也是由她供给的前提下,她舍得花这样大的费用给我买这个箱子。我想,她当年没有说出来的话,可能是,希望这个行李箱能够陪我漂漂亮亮地走好大学的路。
可能,也像而今的我一样,想着用这个漂亮的行李箱陪伴我走好我自己的人生路。
母亲是个少言语的人,行动走在话语的前面,她的话语都在那一个个灯下忙碌勾线衣的夜晚,汇进了一针针的花样里,融进了那一晚晚亮至深夜的灯光里。
我和妹妹就在这一针一线的忙碌中,读书,上大学,而后工作,平安顺遂。母亲从来没在我们目前讲过生活的艰难,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委屈,除非我们去问她,她才愿意把当年的日子一点点说给我们听。
暑期,母亲总是去妹妹那里小住一段时间,放假后我也过去团聚。今年刚到的晚上,已经是十点钟准备睡觉的时候,母亲来给我开门,嚯,脸上贴了面膜,手里涂了护肤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按摩,说这样好吸收。
两三天后,我准备回程,母亲问我行李箱里还有没有地方,拿着一个装满了护肤品的袋子。她把妹妹用不完的护肤品全打包,准备拿回去用。
嗐,她眼上还贴着眼膜,一边走一边在揉压眼眶。
我自己这些年生了二宝,从孕期开始几乎就不用化妆品护肤品,也没觉着皮肤有差到哪里去!
要用的,她又用不完,我们拿回去帮她用!母亲急着说。
我想起来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母亲一直坚持在会客与出门做客时对我的着装和鞋子的讲究,有时,因为我晒得太黑没法让她踏实带出去去见老朋友而抱怨我。
这么多年,母亲的爱美是渗透在各项生活细节中的,可惜,我跟妹妹都没有好好地继承这一点。
不过还好,母亲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的女儿可以从她身上学到这一点,也不算是全然浪费。
嗯,我想我给儿子挑行李箱的标准,也得加上最重要的一项——美观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