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西山

          太阳跌跌撞撞的跑下了山,只留下夕阳独自在天空中徘徊,红中透着紫,紫中又略带些红的夕阳在西面天空中泻了一滩。李荣芹手里握了一把草,旁边还有他养的几只羊,他抬头瞟了一眼西天的云,是那样的热烈如火焰在燃烧。

        “秀珍!明天去李寺你开车带我去。”

        “奶,是去舅姥姥那儿吗?”

        “不去他那儿还能去谁家?李寺咱就她一个亲戚。”

        “行,我给车充上电,明天一早咱就出发。”说完李荣芹又忙起了手头上的活,紫红色的云已消去大半,多了几分灰与黑占据着天幕。

          第二天一大早,李荣芹就起身了。他打开了大门等着孙女来接自己,但他心里知道孙女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因为自己实在是起的太早了,他看了看屋里的挂钟,五点一刻钟,简单洗了把脸后,他又冲着羊圈的方向走去了。喂羊,饮羊,喂鸡,一套流程下来都没感觉到累,要不村里人都说这老太太壮硕能干呢。李荣芹又看了看天空,太阳还没准备出来散步,可它的余光也照亮了半边的天,李荣芹忙完一切后又走进了屋里坐了下来,钟响了,只响了一声,“六点半了,秀珍应该快来了。”李荣芹自语道。他坐在木椅上发了会儿呆。

      “奶奶完事儿了吗?收拾好了吗?咱啥时候出发?”声音从门口传来。

        “唉,就等你了,现在就出发。”李荣芹关上了大门和秀珍上了路。

          电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两侧的麦田绿中带着黄偶有几棵树镶嵌在田垄之间,行驶了一会儿就上了国道,国道上的大货车,半挂车,各式各样的公路交通工具仿佛都汇聚于此地,谁也不能保证意外与明天谁先来临。半挂车发狂似的向前钻,袖珍也发狂似的调整车把,从发狂到平息仅用了几秒钟。但电车在大货车面前如同蝼蚁般的不堪一击,悲剧也随之而来了。幸运的是大货车只碰到了电车的尾端,袖珍头部缝了十多针,但保住了性命。不幸的是奶奶李荣芹因身体受到重创,记忆几乎全无,且以后生活不能自理,双腿永久性瘫痪。从此李荣芹的生活需要两个儿子轮流照顾,李荣芹的两个儿子得知后匆忙跑去了医院,只留下两个儿媳照看家门,可一溜烟的功夫,二儿媳就跑到了李荣芹的老宅子里翻箱倒柜,貌似在寻找什么。等李荣芹出院时,老宅只剩下了冰冷的房屋和竹制的围栏了,仿佛是来了一阵风卷走了李荣芹的“财产”。

          时间一年年的过去,李荣芹的记忆也越来越差,最开始还记得周围的亲人谁是谁,还能和家里人多说几句话。只是在靠椅上一坐就是一天,肉体上的麻木促进了精神上一天天的僵化。他比之前记得的人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稀,以致后来无论谁来跟他搭话,他都只在嘴边挤出个“嗯”字。他的亲戚可真不少,过年客厅一张大圆桌都坐不下来客,他的外甥,侄子,侄女们来探望他,就和他多聊聊天,和他多待一会儿,佳节快乐,李荣芹也快乐,可这快乐的日子随着年溜走了,只留下了孤独陪伴在他左右。要说只有老大照顾还好,李荣芹起码能够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大儿子还会把母亲的炕烧的很热。大儿子白天要处理农活,还要照顾二十多头牲畜。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母亲,又索性拉了根信号线在李荣芹房间里装了个电视,只要李荣芹一起床,电视就开始呜拉呜拉的响,上面播放着他最喜欢的戏剧节目。可小儿这边先不说没有电视,就连他家吃肉,李荣芹也只能混的上口汤喝,说什么“老妈啃不动肉”。好一个“肉汤泡馍”啊,又奈何小儿和村书记是发小玩的好,年年村头榜上有名,名字下方写着“孝敬之星”。“孝”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敬”可是实实在在的尊敬自己,尊敬自己身体的一切,更敬重自己的妻子,让谁苦也不能让自己一家子苦。生他养他的李荣芹却被排除在外了。

          李荣芹仿佛忘记了一切,他也并不想记起什么春秋交替,夕阳落,晨曦出。他在屋里坐了十多个年头,身体也被固化了10多年,这天大儿刚接母亲来到自己家,给母亲换衣服时发现了不对劲,母亲的肋骨附近有淤青,并且还有几处皮肤溃烂,于是就找到了小儿家里,小儿只是承认前几天母亲摔了一下。后来大儿又赶紧联系了医生,医生说是“细胞衰老性死亡,免疫力系统面临崩溃后期器官会衰竭,只能吃些消炎药物,暂时抑制”。大儿给李荣芹涂药,一天天没落下,可就是不见好转。一个月后的傍晚,李永琴躺在床上,嘴里吐出了白天的进食,还伴随着白沫。傍晚的夕阳把空中户外照的通红,这时李荣芹的小屋已经围满了人,他小儿张嘴就要哭,大儿喊道“哭什么!妈还没走呢!”凌晨两点钟左右,李荣芹与世长辞了,她死在了她那又爱又恨的热炕上,死在了亲人的簇拥下,死在了灯火通明的夜里,却也死在了极致的孤独之中。

          早上小院里又围满了人,李荣芹冰冷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厅堂中央的冰棺里,脸上贴着黄纸,气门上白色的仙鹤高高站立在门口的屋檐上。哀乐声缓缓。灵棚中小儿哭声最大“娘啊,我的亲娘!”达尔只是面无表情的跪坐在地,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一天的到来,游丧的队伍不长,都是直系近亲。路口不时的就会出现几个人的聚堆看热闹的,聊天的,小儿的哭声仿佛更大了些“娘啊……我的亲娘!”哭的可谓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白布之下一直张着他那张大嘴,不时的发出呜咽声。路边的人议论纷纷,大儿却还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沉默,貌似心事重重,却并无发疯似的痛苦,按老一辈的说法,要停灵三天,李荣芹的葬礼亦是如此。到了第二天火化前还有一个“敬面”的仪式,亲属再观望逝者最后一面。李荣芹冰冷的面孔又再一次呈现在子孙的面前,屋里的哭声掩盖过了哀乐的声响,想要把屋顶掀翻。屋外站满了外人,屋内则挤满了李荣芹的近亲,仍旧是小儿的哭声最大,甚至比前些阵子更要大。大儿不再是面无表情了,他跪到了母亲的额头旁边呜咽着,像是经万千根针刺着,可同时又被缝住了嘴般的痛苦,面部的肌肉中好似有几条蛆虫在蠕动,颈部的青筋就像是跨海大桥上的拉索,此刻全部紧绷起来。他用他那带有悲伤又带有些许可怜,愤怒的红色双眼看向了自己的亲生弟弟。滑滑车到了,大儿起了身,用沾满污泥的白布孝衣擦了擦脸,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屋门,工作人员把李荣芹的尸体装上了火化车。哭声又比之前大了几倍,甚至还有去追车的,被村里管白事的人拦了下来,汽车缓缓向前行驶,直到消失在了拐角处。

          入葬仪式在火化完的第二天下午举行,纸马,纸台还有写有万古长青的字符,各式的花篮,花圈被抬到了房后。随后就是诺大的木质棺材被抬上了灵车,灵车的后头上棺木边围满了壮汉,也塞满了花篮,哭声又大了起来,但却比火化时小。李荣芹的亲人们趴在蒙棺布上痛哭流涕,街边站满了人,或许他们也产生了共情,不时有几个人揉揉眼睛。零车开动了大儿和小儿以及家里所有李荣芹的亲人一起跟在灵车后,向林地走去。李荣芹被埋葬了,进行完封土后,亲人和看热闹的人陆续离开了,小儿也回去了,大儿却迟迟没有离开,一直坐在母亲的坟墓旁。小儿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和自己的妻子去了老大家把该分走的礼,该拿走的鸡鸭,还有一些别的贡品收拾了出来,带回了自己家里。似乎一切都未发生,像往常一样,小儿仿佛舒展了许多。

    大儿坐在母亲坟旁良久,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在母亲的怀抱中大哭一场,可庄稼和大地听到的这一切,老天爷看到了这一切。大二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母亲的新坟,脱下了白布丧衣,向家的方向走去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夕阳却又调皮的溜了出来,大儿的影子被映射在水泥路面上,拉的很长,天空中又时不时跑出一两朵云,飞入夕阳之中,被它染成红色,道路两旁的毛白杨随风起舞,麦穗的碰撞声也在为自然奏乐,一切仿佛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自然。渐渐的人影,树影也恍惚了,因为夕阳也学着太阳隐没了自己的影子,天空中只剩下了一块黑色的荧幕,偶有几颗星闪着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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