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5月7日,周日
周末原本有两天,因为五一调休,从这个周末也抽走了一个周六,所以就变成只有一天了。
只有一天的周末就显得特别地短暂,不好安排,主要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有两天休息,现在减掉了一半。有点像风险偏好,人们会特别在意少的那一天,而忽视其实还保留了一天。也就是所谓“损失厌恶”,即人们面对同样数量的收益和损失时,认为损失更加令他们难以忍受。
这一点,也体现在请保姆的问题上。比如有保姆的时候你不觉得,但保姆请假几天,就会觉得特别地不适应,手忙脚乱。
其实中国的双休日是从1995年才开始,在那之前,都只有周日休息。我爸爸年轻的时候,都是周末从长沙骑单车去株洲跟我妈见面,以我对他的了解,像他那种老实人,出发的时间最早也要周五下班以后,而周一早上是铁定要八点钟上班的。骑行路线我查了一下,按现在的地图来看,在46.8至49.3公里之间,单程大约要骑4小时。他为此专门置了一辆永久牌的载重单车。当年的小李同志,还是有点狠的。
7号是我“赶集”的日子——我只在逢“7”的时候进行非日常消费,为了节约在网络上逛街的时间。刚好吃早餐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家花店在换盆栽,一米多高的粉色月季全部要换成另一个品种,一问价钱,四十元一株,比平时在花店买便宜,店家小姐姐还好心送了我一盆小的。刚刚还在说要买花的,求仁得仁,想啥来啥,又刚好是可以花钱的日子,真让人高兴。遂约定她们换好之后请师傅来我家种几株。
我家的院子一直不像样子,一来土不好,二来树太多,当然主要是我们自己不会打理。唯一可以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小区里其他家的院子也都不咋地,要么全部硬化,要么荒草丛生,只有东头第一家完整地变成了菜园,但他家耕种了近二十年的臧书记去年年底去世了,现在似乎田园将芜,只有几棵柚子树还油绿茂盛,上个月开花,香味浓郁,隔两户在我家都闻得到。
师傅忙完过来,在我家南北两边共种了七棵月季,六棵种在大盆里,一棵种在土里。
我喜欢看工人干活。与我们这种扭扭捏捏小打小闹过家家似的搞法,他们大刀阔斧摧枯拉朽的劲头多么痛快。比如要在大盆里种花,我就只会用一个园艺铲子一点点把土舀出来,他却起手一下把大盆侧翻,再倒扣,再一铲子敲散结成盆子形状的土块,再几铲子把土送回去。
往土里种那棵月季之前,先请他把一棵不怎么肯长的小桃树挖掉,他倒是没动锄头,只把脚伸出来,从左边踏上几脚,又从右边踏上几脚,把根晃得松了,再双手擒住树干,按施耐庵写用鲁智深的,“把腰只一趁”,桃树便带根拔起。
老太太在一边大惊小怪,说这个怎么不要那个多么可惜,说“其实你可以种月季”,发现种的竟然就是月季,又说“其实你可以种芭蕉”,等等。90年代有一部韩国电视剧叫《爱情是什么》,里面大姐说她妈妈:你对于扫兴真是有天赋啊。我家老太太扫兴的天赋可以用公式表示,就是只要你做A,她一定要说“其实你可以做非A”。之所以说非A,而不是另外25个字母,因为25个字母无法穷尽她表达的可能性。
当发现可以用公式表达之后,我就不焦虑了。这就像我发现“损失厌恶”之后,就不请保姆,也不在只有一天的周末出去玩;把非日常消费都集中在带“7”的日子,这让我安心,且能节省时间。
省下的时间,读钟叔河的《念楼学短》,喝今年刚出来的阳羡雪芽。
“阳羡雪芽”是宜兴特产,以苏轼“雪芽我为求阳羡”诗句而得名,茶叶洗过之后翠碧可喜,冲过热水的茶叶带清新的豆香,前三泡汤色从金黄到浅黄,都有淡雅的兰花香。
为泡新茶,特地打开一套新的白瓷茶具。杯身的青花,是盲人雕塑家廖建明用手指画的,每一只都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