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旧事

莫言说,多阅读是提高写作水平的必由之路,但是只读不写也不行。我读过很多书籍,也有提笔的想法,但想的总是比行动更多,想着想着就想回到过去,回到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录味机

彼时我正在看莫言的一篇散文里关于录味机的阐述。曾几何时,我不止一次幻想过录味机这种伟大发明,不过我并不是想象它的构造形态,而是在想象它的功能能够记录下多少有画面感的味道。还记得上个月的某个周末我回老家,爸爸从酿酒坊拖回来一麻袋酒糟,打开袋子的一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浓浓酒香从干瘪瘪湿漉漉的谷糠中丝丝悠悠飘出,仿如破土的麦苗齐攒攒地窜了出来,钻进了我的鼻腔,这种味道让我沉醉不已。我试图用照相机留住这种如烟如雾般瞬间消散的味道,却怎么也拍不出我脑海里关于它的香甜。于是只能蹲下猛吸,用鼻子写出它的味道。

学牛“造奶”

和大作家曾经一样,我也在农村长大,也有些放牛放羊的经历。小时候穷嘛,什么都很拮据,想象力却很丰富。一个人放牛的时候,我不是躺在草地上对着天空发呆,就是看着树啊,草啊,牛啊,和他们对话,幻想他们也像聊斋志异里一样能够修炼成人形,陪我聊天。我曾一直观察牛吃草的样子,它低头咬住草,果断的扯下来,迅速的在嘴里不停的咀嚼,鼻孔里冒出缕缕热气,不多时,甚至能在嘴角边滴出白色的奶状物。这对幼时的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兴奋的发现,在大家都穿补丁衣服,勉强过得温饱的时代,能喝上牛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又认真的盯着牛制造“牛奶”的这一过程,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观察完成,我得到了结论:看来只用把草含起来在嘴里不断的嚼,我也可以如法炮制喝到牛奶。就这样我荒谬的干起了这件事,扯起草就塞到了嘴里,殊不知草的滋味并不好,苦苦的,我嚼了两口便吐掉了。不死心的我并不想放弃美味的“牛奶”,又继续像牛一样低着头来含草叶,我猜想牛也没有手扯草,可能是需要嘴巴直接咬住扯断!事实证明这种方法也是错的,我吧唧吧唧嚼了很久,也没尝到一点牛奶味。这一度使我非常疑惑,也成了我童年里的遗憾。

不漏雨的房子

乡下那个黄土垒的房子,是我记忆开始的地方,也是我长到二十多岁一直以来的家。那是个土墙垒砌起来的青瓦房,下雨天到处都漏雨。2008年大地震的时候,它竟然撑住了没塌,这也是一个奇迹,只是靠路边刷了白色漆皮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缝,从屋脊一直裂到了地面,大约一个小指头宽。家里人都觉得小事一桩,有人居住的房子有人气,不会轻易垮,也就没人管这个裂缝。也不记得多少回夜里下雨,我总是被妈妈接漏的声音吵醒。她打着电筒,一处处的查看漏雨的地方,拿着瓶瓶罐罐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大盆小盆小桶大桶接着如注的大雨。这时我总会爬起来陪着妈妈一起检漏,妈妈总是会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的低声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住一间不漏雨的房子?只要不漏雨,什么都好。我心疼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我努力学习,以后一定会带你住不漏雨的房子。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如今,房子不漏雨了,妈妈终于可以在下大雨的夜晚,不再害怕随时会垮塌的房屋,不用担心起夜检漏,能睡个踏实安稳的好觉。我也不用听着她起床的叹息,一深一浅的脚步,瓶瓶罐罐,大盆小桶里滴答的间奏曲。下雨的夜晚记忆总是会回到那个漏雨的土墙房子里。曾经妈妈的担心害怕我从未体会到,因为有父母在的地方,我从未感到害怕,哪怕那座房子浸泡在水中随时会倒下,因为有父母,我坚定的相信它一定不会塌。后来易地搬迁没多久,那座土墙房就慢慢的垮了,从背阴的里屋开始,顺着厨房,到我们姐妹睡的那间,再到有裂缝的外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坍。

糖拌番茄

小时候经常去外婆家,外婆总是会笑盈盈的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我印象深刻的是糖拌番茄。幼时一直觉得青瓜和小番茄一样,都是某种特殊人群的爱好,吃生的并不甜,还有一股怪味。但是外婆的孙子孙女,也就是我的哥哥姐姐们却很喜欢,他们总是在我面前嚼得脆生生的,让我垂涎却不能共赏。外婆看出了我的难过,她告诉我她有魔力可以让我和他们一样吃得开心。只见她将小番茄切开,撒上白糖,搅拌均匀后,递给我尝,确实清甜可口,白糖的甜给清脆的小番茄增色不少,连果汁都混合着浓郁的香气,我一口气吃见底后又缠着外婆再给我做。求学离开家后,我再也没吃到外婆的糖拌番茄。如今,外婆已离开我们一月有余,我也在经历岁月的洗礼后可以不加糖生吃青瓜和番茄了,但菜架下她的一颦一笑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我曾想过很多次为她写一些文字,却不知从何处下笔。我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爱里,她是唯一没有训斥打骂过我的亲人,她的爱是温柔的水,浸透我的每一寸肌肤。回忆里关于外婆的温暖太多,不知不觉涌上心头,浸湿眼眶……

……

那些鲜活的日子像电影一样精彩,成为了现在奢侈的梦,如今的我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生活的快节奏,让我把碎片化的时间用在娱乐上,很难静下心来独立思考。拥有了物质上的财富,精神上却已成荒漠。现代人调侃为活人微死,我想,也许是脱离故土太久了吧,停留在没有根的城市里,被大雾迷蒙了双眼,被欲望夺走了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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