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桃里的岁月情。李大爷的福寿斋里，飘着一股甜香。案台上摆着刚捏好的寿桃，粉白的面团在他手里转着圈，指尖捏出桃尖，竹片压出纹路，最后用胭脂点上红点，活脱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李大爷，今儿咋这么多寿桃？”小石头扒着柜台，眼睛亮晶晶的。
“隔壁胡同的周老太爷要过八十大寿。”李大爷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摸出块麦芽糖，“他呀，年轻时跟我在御膳房当差，后来我做了米糕，他成了账房先生，一晃六十年了。”
正说着，周老太爷的儿子来了，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手里提着个锦盒。“李叔，我爹念叨您的寿桃呢，说吃了能多活十年。”他把锦盒递过来，“这是我从南方带来的龙井，给您润润喉。”
李大爷打开锦盒，茶叶碧生生的，带着股清香。“你爹就是嘴馋。”他笑着把寿桃装进食盒，“告诉他，寿桃要趁热吃，就着你带来的龙井，滋味才正好。”
周少爷走后，李大爷对着寿桃叹了口气。小石头问：“大爷，您咋不高兴？”
“周老头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李大爷拿起个寿桃，轻轻摩挲着，“他年轻时护着我，有回我打碎了御膳房的玉碗，是他替我顶的罪，被打了二十板子，养了仨月才好。”
那天下午，周老太爷派人来传话，说想跟李大爷喝杯茶。李大爷揣着两盒寿桃，往隔壁胡同走。周老太爷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蜡黄，见了李大爷，眼睛却亮了。
“老伙计，我就等你这口寿桃呢。”周老太爷想坐起来，被李大爷按住。
“躺着吧你。”李大爷把寿桃放在床头，“我给你蒸软了，就着龙井吃。”
两个老人就着一盏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寿桃。周老太爷说：“还记得不？那年冬天，咱偷了厨房的面，在柴房里烤馒头，烫得直吐舌头。”
李大爷笑出了眼泪：“咋不记得？你还说，等将来老了，要天天吃我做的寿桃，吃到一百岁。”
“怕是吃不上喽。”周老太爷咳了两声，“我这身子，自己清楚。不过啊，能跟你再吃回寿桃，也值了。”
临走时，周老太爷攥着李大爷的手：“我那小孙子，就拜托你多照看了。他跟你一样，喜欢琢磨面活。”
李大爷点头：“放心，我教他做寿桃，教他认面粉，教他……啥是日子。”
回到福寿斋，李大爷把周少爷送的龙井泡了一壶，茶香混着面香，飘满了整个铺子。
他看着案台上剩下的寿桃，突然明白：寿数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辈子，有没有几个能跟你一起吃寿桃、唠旧事的人。就像这寿桃，面是寻常面，糖是寻常糖，可掺了情分进去，就成了人间难得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