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比任何名字都可怕。
谢云程查遍乘客表，没有一个人对应最后一栏。朱绍钧、苏曼青、陈青、周阿莲、沈鹤年，所有人都可能是被写在“无名”下面的人，也都可能不是。
列车过泰安前，朱绍钧开始全车清查。
他不再掩饰目的。军警挨个核对路引，凡籍贯模糊、印章不清、照片不符者，全被赶到餐车。十几个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有抱孩子的妇人，有独臂小贩，有神色麻木的老人。
他们不全是名单上的人。
可在朱绍钧眼里，只要身份有缝，就是可疑。
谢云程第一次看见规矩如何变成刀。
一个少年因为路引受潮，被军警扇了一耳光。谢云程抓住那名军警的手：“够了。”
朱绍钧看过来：“谢乘警，你要护多少逃犯？”
谢云程说：“我要护旅客。”
“他们是旅客吗？他们是谁，你知道吗？”
谢云程看着餐车里那些恐惧的脸。过去他也会问这个问题。现在他忽然觉得，问“是谁”之前，也许该先承认他们是人。
冲突被一声尖叫打断。
头等包厢里，朱绍钧的黑皮箱被打开了。
箱内没有军用文件，只有一叠旧车票、一把半月孔票钳、几份死亡档案复本，以及一张合照。
合照上，年轻朱绍钧站在一列旧火车前，身边是陈砚秋和五名难民。
谢云程拿起旧车票，发现每张背面都有死因草稿。溺亡、枪决、病亡、火焚、失踪、殉职。
朱绍钧赶到时，脸色终于失控。
“谁开的箱？”
没人回答。
箱底还有一张未写完的票。
背面只有两个字：待定。
谢云程抬头看朱绍钧：“无名是你。”
朱绍钧笑了，笑声很轻：“我？我活得好好的。”
“不。”苏曼青说，“三年前那个截车案之后，你就该死在审判里。只是没人敢写。”
朱绍钧拔枪。
枪口指向苏曼青。
谢云程扑过去，枪响了。子弹擦过他的肩，打碎车窗。风雪灌进车厢，煤气灯剧烈晃动。
旅客尖叫中，陈青拉下紧急制动。
整列火车在荒野里尖叫着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