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露水还凝在菜摊的塑料布上,集市就醒了。最先扯开嗓子的是卖豆腐的老汉,木槌敲在案板上“咚咚”响,混着三轮车碾过石子路的“嘎吱”声,把整条街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青石板路边,竹筐里的青菜带着湿漉漉的泥,水珠顺着菠菜叶尖往下滚,溅在蹲下身挑菜的大妈布鞋上。“姑娘,尝尝?”卖草莓的妇人掀开棉被,红透的果子裹着一层细绒,甜香漫过来时,连空气都软了几分。
穿蓝布衫的裁缝在街角摆开针线摊,竹匾里的纽扣像撒了一地碎星。剃头匠的铜盆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穿校服的孩子攥着两块钱,在糖画摊前挪不动脚,老师傅手腕一转,一条鳞爪分明的龙就卧在了竹板上。
日头爬到头顶时,集市像一锅沸腾的粥。讨价还价的嗓门、摩托车的喇叭、小孩的哭闹、炸油条的“滋啦”声,搅在一处,却让人心里踏实。挑着空筐的老农蹲在墙根,吧嗒着旱烟,看穿花衬衫的姑娘从身边走过,篮子里的西红柿红得发亮。
直到晚霞漫过屋檐,摊贩们开始收摊。塑料袋被风卷着滚过路面,沾着几片烂菜叶。卖炒货的大叔数着零钱,铁锅里的瓜子还冒着热气,混着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集市的一天,就像摊在竹筛里的玉米,颗粒分明,又暖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