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前些日子的残酷战斗,蒙古大军攻城的气势似乎减弱了许多,并不如初战之时那般锐气了。
这小小的应州城令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有了莫大的挫败感,甚至于连身为二十万大军统帅的蒙古小王子都产生了一丝动摇与怀疑。
是的,任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是在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状况下,二十万大军拿不下区区四万多人据守的困兽犹斗般的应州城吗?
更何况,大明百万辽阔疆土不知有多少比这更大的坚城。
蒙古小王子的犹豫又给了应州城中近四万大明将士难能可贵的休整时间,但同时又不得不让人思考:蒙古小王子是不是改变了作战方略?因为一连三日,蒙古军队并未发动任何的攻城战斗了。
时春将军叹道:"好一招‘围而不攻’,这是要硬生生困死我大明将士。应州城中的粮食怕是最多还能勉强再支撑三天吧。"
当然,独孤鹤、姜红柔等一众武林豪杰这三天也没闲着,难得蒙古大军不再进攻,让姜红柔有时间从容不迫地规划部署自己的计划,并反复进行了演练,甚至到每一微小细节都力求做到毫无差池。
时春将军虽不解姜红柔等人用意,但他知道众英雄的目的,这便够了。兵道:"以正谋,以奇胜"。这支"爱国草莽部队"或许真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奇兵。
然而,时春将军心中最大的不解之处是,大明朝廷那里早该有所动作的。算日子,大明军队主力也早该到了。但,一切仍是静悄悄,这就太奇怪了。
再说那蒙古小王子只是有所动摇,却不是傻叉。他之所以敢使用"围困"之策,也是极高明之举。这一点国师非非和尚却看不透,他那点"战力"在人家久经阵战的蒙古小王子那里,实在不是一个量级的。
蒙古小王子在召开的"万户"级别的高级领主会议上将自己的想法解释了,非非和尚才终于弄懂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蒙古可汗的战略意图,心也才安了下来,不再自讨没趣去催促蒙古小王子攻城了。
蒙古小王子自以为已经猜出大明统帅朱寿大将军的战略意图了。这明摆着是在搞"疲兵之术",妄图以小股明军拖垮蒙古二十万大军。而大明主力必会在蒙古大军疲惫不堪时突然袭击,如此蒙古必败。
于是,蒙古小王子果断调整战术,一方面对于应州城的战术由"强攻"转为了"围困";另一方面,派遣十二路“鹰眼斥侯”查探大明主力部队所在,他要与之决战,一战定乾坤!
然而,十二路斥侯三天来的密集搜索,却是一无所获的,根本不见大明主力部队的踪影。
蒙古小王子着实犯了迷糊,那位传说中的朱寿大将军究竟摆了个什么迷魂阵?难道说他想以当下这区区几万大明边军对阵二十万蒙古铁骑?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此时此刻,坐镇在阳和城的大明北方边塞最高统帅朱寿大将军闻听到了蒙古小王子停止强攻应州城的消息后,心中也有了一丝急切。朱大将军真乃天生将才,在行军打仗方面虽然仅此一次实战经历,但演练却似是搞过了无数次,这也正是他胸有成竹的定力所在。
朱大将军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反倒是身侧站立着的江彬沉不住气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将军安全才是最要紧之事,末将请求调回大明边军主力,末将不才愿统领大明将士杀蒙古大军一个片甲不留,以策大将军周全。"
朱寿大将军冷冷看了眼江彬,不由得让这江彬惊出一阵寒意来。这位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在朱寿大将军面前竟是丝毫不敢怠慢,态度亦极是恭敬。
朱寿大将军开了口,声音依旧冰冷:"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没了大明主力就不打仗了吗?一切,我自有安排,你大可不必担忧。张永已率两支奇兵而来,足可抵上百万雄师。"
江彬心中略安,只是又泛起了一丝醋意,看来在这位朱寿大将军眼中,我还真比不上那位连"根子"都没有的"东西",由此心中也生了恨意。
视线转到蒙古小王子这边,蒙古最高级别的贵族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有资格参加这么高规格会议的,只有万户长、济农(大明称之为"副汗")、外加国师非非和尚。其实说白了,便是一场父、子、孙三代的军事会议。因为除国师外,万户长和济农都是蒙古小王子达延汗的子代和孙辈。
蒙古鞑靼部共分为六大万户,即察哈尔万户、兀良哈万户、喀尔喀万户、鄂尔多斯万户、土默特万户、永谢布万户,每个万户约有三万部众。
长孙卜赤任济农("副汗"),乃达延汗钦定的继承人,掌管察哈尔万户;
三子巴尔斯博罗特势力最大,掌管鄂尔多斯、土默特两个万户,势力最大;
四子阿尔苏博罗特、五子斡齐尔博罗特、六子阿勒楚博罗特、七子阿尔博罗特、九子格哷博罗特等均受封万户长,这五位与奉命留守大汗驻地察哈尔的同样受封万户长的十子鄂不锡衮青台吉、十一子格哷森札札赉尔,合计7人分掌三个万户,即兀良哈万户、喀尔喀万户、永谢布万户,约摸一人只能分得一万多部众,势力相对就弱了太多。
金色的夕阳透过大帐顶部的圆形开口斜射进来,在铺着虎皮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帐内,青铜火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升腾的热浪使空气微微扭曲。达延汗端坐在北面高台的狼头椅上,银白的发辫垂在绣金边的靛蓝长袍前,一双鹰目缓缓扫过帐内众人。
随军而来的六子一孙七大万户长分列两侧,他们厚重的皮甲上还带着草原的风尘。察哈尔万户长卜赤——这位被大汗钦定的继承人——紧抿着嘴唇坐在右侧首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鎏金匕首。对面,三子巴尔斯博罗特像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宽厚的肩膀几乎撑破丝绸外袍,左耳的金环在火光中闪着咄咄逼人的光。
"应州城的明军就像卡在喉咙的鱼刺。"巴尔斯博罗特突然拍案而起,镶宝石的佩刀在案几上震出闷响。他浓密的络腮胡随着激动的言辞颤动,"给我五万精兵,三日之内必让城头插满苍狼白鹿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