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希望有一个女儿,这样就可以给她买各种可爱的小裙子,编漂亮的小辫子,每天给她搭配的漂漂亮亮,看着小小的我是怎样长大,把自己独自摸索成长中的领悟讲给她听......
但一想到怀孕九个月每日味同嚼蜡的痛苦,手术后各种难忍却不能躲避的疼痛,尤其是在孩子还不能清晰表达时日日夜夜的艰辛和担忧,始终只是想,却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记得儿子出生的手术昏迷中醒来时,听到医生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以后最好别再生了哈,然后可能觉得讲的委婉了,又补了一个祈使句 : 别再要小孩了哈。我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居然也没问为什么,但是后来想起,一定是有着医生认为的高风险才这样警告吧。
然而然而,人终究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啊,儿子八岁,对女儿的渴望终归是打败了种种对痛苦和疲惫记忆的恐惧。在我想起当时医生的话,担心会不会儿生娘死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自私啊,居然因为怕死而不敢要宝宝,这似乎不像母亲的定义?可如果万一,那么大宝怎么办,难道要因此失去母亲?好像也并不公平,而我也不能忍受他没有自己的妈妈在这世界护佑。但手术风险只是一个概率事件,也不一定会发生啊。又或者,只是我过于担忧而扩大了对风险的判定?
种种疑虑自己捋了捋解答,当一回赌徒吧,我心想。为女儿赌一把,就算拚命一次吧。趁年龄还来得及,尝试过,至少不要让自己在以后抱憾。如果真的遇上了那个不幸的小概率,那就愿赌服输,认了吧。
全身颤抖地躺在手术台上凝神等待着TA的啼哭,我尚在辨别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像女宝的音色?极力想搜刮出记忆里儿子出生的哭声来对比,听到医生问话:一胎是什么?忐忑地回答: 儿...弟弟。“这次是个妹妹”。“哦”,那一刻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心放进肚子里,心中一阵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放松,嘴上却平淡地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医生会不会诧异我这个儿女双全的人为何是这种漠然反应?
下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的抖动这会儿竟然停了!医生吧唧吧唧吸余血,听不到哭声的我却吓得以为是宝宝吸入了羊水,一再跟医生和护工确认妹妹的哭声正常后,居然就莫名睡着在了手术台上,完全忘记了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担忧。
还好,没有预期的大出血,也没有可怕的羊水栓塞,平安地推出手术室,心满意足地见到了我乖乖躺在小床上的宝宝。血糖正常,心脏彩超除动脉导管和卵圆孔未闭外正常,吃奶除了我因疼痛摆不好姿势每每需要护工帮忙外正常,胎便除了爸爸小心翼翼生怕弄痛宝宝而让尿不湿松松垮垮总是外漏到衣服而更加忙乱外正常。爸爸一个人陪护,不眠不休却在半夜听见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宝宝的小脸说:小天使;见他偷偷亲亲这小小的白胖胖的小手,说太光滑太好看了。我伤口痛宫缩痛喂奶痛翻身痛,却心平气和地总在不停地挪啊挪啊想要以更好的姿势最好的状态哺育我那么小小的女儿。
5天后,我终于平安地带着我的女儿回家了!
每次喂奶总在入口的一声惨叫中开始,吮吸的疼痛中继续,火烧火燎的余痛中等待下一次轮回,却仍能在女儿吃奶时抱着她开心地唱儿歌。每晚熬夜,为她的吭哧,哼唧,饥饿,便便清洗,无数次地翻身起来,肚子痛,腰痛,头痛,眼睛痛,却总在半夜困得以为自己白天一定撑不住了时,在早上看到她的小脸,漂亮有神的眼睛时,发现原来还可以精神满满的又支撑过一天。
忘却的育儿的疲累,熬不完的夜,担不完的心,悉数归来,或许因着年龄的增加而更为甚。累是真的很累,日复一日,没有个尽头,至少两年内吧。想要给她好的照料,不忍心她哭,就只有事必躬亲自己来熬,夜晚任何时间点的天空和月亮我都见过,白天昏胀的大脑和一阵阵的眩晕让我都担心会不会彻底晕厥或脑溢血。
但养孩子如同养一棵小苗,是充满希望的。小手小脚变大一点点了,腿腿儿变得更肉肉更有力了,小衣服们轮番短了一截又一截了,尤其是这个爱笑的宝宝从睡着后的浅笑已经变成会在清醒时对你咧开小嘴甜笑了,大眼睛盯着你会讲话似得,连小嘴也愈发会翘着唇咿咿呀呀地跟你聊天了,探索着伸出小手要妈妈抱抱,别人要抱抱时会拽回小手往妈妈怀里躲了......每一个变化都那么让人惊喜又快乐!
林语堂说,人生幸福,无非四件事:一是睡在自家床上;二是吃父母做的饭菜;三是听爱人讲情话;四是跟孩子做游戏。
犹记得去年尚在愕然感慨,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那种真正的快乐了?现在每天身体万般疲累,看着这个小人儿在怀里安心地一边吃奶一边瞪着大眼睛想心事,也会发笑而觉得快乐,更别说她首先对你咿呀对你笑,伸着小手要你抱,每每颁发这种种对妈妈的“殊荣”,快乐更是加倍放散。还有呢,最近已经给她穿上了小裙子,配上小开衫,套上长筒袜,我只要看着她就要笑了。
和孩子在一起时生发的快乐,是最纯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