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341):何异王莽

原文:韩康伯病,拄杖前庭消摇,见诸谢皆富贵,轰隐交路,叹曰:“此复何异王莽时?”

译文:韩伯生病,支着拐杖在庭前逍遥自得,看见谢氏家族多人都富贵了,轰隆轰隆的大车不停地来往在大道之上,他叹气说:“这与王莽的时候还有什么两样?”

拓展理解:韩康伯(韩伯)是东晋玄学名士、清谈领袖,为人简约守素,不慕权势奢华。

消摇:同 “逍遥”。谓闲适不拘,怡然自得。轰隐:形容众多车辆,轰隆作响。交路:往来于大道上。

诸谢皆富贵:按:东晋孝武帝太元三年(378),前秦苻坚屡次南侵,时谢安为宰相,遣弟谢石、侄谢玄率师抗击,次年,大败秦军。太元五年(380)五月,以谢安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谢石封兴平县伯,谢玄封东兴县侯。据 《建康实录》卷九,韩伯卒于太元五年八月,则见诸谢富贵,当为此前之事。

王莽时:王莽,西汉末人,汉元帝王皇后之侄。王氏宗族中有五侯、十大司马。不久,他弑平帝,自立为帝,国号新。此以王莽一家喻谢氏兄弟叔侄三人同时受封,荣华显要如同王莽,含讥刺意。

史上有评:名士阮裕曾讥谢万“新出门户,笃而无礼”,曾几何时,随着谢安的东山再起,成为风流名相后,王、谢家族齐名,谢家已今非昔比了。其时谢石、谢玄、谢琰屡建战功,叔侄三人同时受封,正是谢家繁华鼎盛之际。王莽宗族十侯、五大司马;而根据台湾学者毛汉光的研究,两晋南北朝时期,谢氏家族任五品以上官吏者70人,其中一品4人,为皇后者1人,尚公主者3人,其荣华显要恐不让王氏。谢家此时门庭若市、轰隐交路,也足见出人世运道的无常,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康伯虽身罹重病,但仍头脑清醒。据《建康实录》,康伯卒于孝武帝太元五年,未及见淝水之战(发生于公元383年)后陈郡谢氏全盛之事。但其为人性格强直方正,能“澄世所不能澄,而裁世所不能裁”(见《晋书》本传)。他作为《易》理玄家,鉴往知今,洞识未来,故借王莽外戚之盛,以古讽今,并预感到陈郡谢氏家族盛极必衰的阴阳消伏之机,指出了国家社稷的前途隐忧。事入方正,宜哉!

感悟:韩康伯抱病闲居前庭,本是静养状态,却被眼前谢氏繁华声势牵动心绪,他的叹息是对时局、世风的忧虑,愤懑多于淡然。

韩康伯见谢家轰隐交路,影响了抱病静养的心态,比不上陶渊明那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悠然自得的心境。他发出“此复何异王莽时”的慨叹,明知对养病无益,但还是对谢氏权势过盛、生活奢靡失控的担心和批评,反映了韩伯的清醒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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