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邵飘萍的同时记住杭辛斋‖纪念飘萍牺牲百年⑷

在缅怀邵飘萍的同时，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

如果说张恭和《萃新报》给了邵飘萍关于报业的最初启蒙，梁启超打开了邵飘萍看世界的窗户并学会了如何用笔杆子战斗，那么，使他真正走上新闻救国的道路并且进一步坚定了这一终生志向的，是赴杭州与杭辛斋合办《汉民日报》。

忽忽三载《汉民日报》，飘萍从此踏上新闻救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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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辛斋（1869—1924），浙江海宁人。1987年和严复等人一起创办《国闻报》，1904年应彭冀仲之邀在北京担任《中华报》的主笔，并协助创办《京华日报》。因彭冀仲抨击清政府而受牵连，被押解回海宁老家拘禁。获释后，在杭州继续创办报纸，并加入同盟会。1911年11月，辛亥革命军占领杭州后，为鼓舞革命士气，激扬社会风气，杭辛斋与当地文坛、政界人士合作，在原来《杭州白话新报》的基础上创办了《汉民日报》。

是经人介绍，邵飘萍找到了杭辛斋？还是遍览杭州报纸后，邵飘萍选定了《汉民日报》并径直登门拜访？这一细节似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

杭辛斋后人杭鸣峙在《杭辛斋传》中写道：“《汉民日报》是邵飘萍进入新闻界的起点，开启了他的职业报人生涯，而杭辛斋就是发现、栽培邵飘萍的伯乐。”

与杭辛斋见面交流后，邵飘萍参与《汉民日报》的筹组工作并担任主笔。一年后，杭辛斋被推举为众议院议员赴北京任职，《汉民日报》遂交给邵飘萍一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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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民日报》是一份以时政报道为主的政论性报纸，最引人关注的是邵飘萍的评论，大多为署名“振青”的短评。“亟亟希望中华民国之完全成立”的邵飘萍在为革命鼓与呼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文章功力、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坚定的意志。

——从文章而言，观点鲜明、逻辑严密，充满激情且善于说理。为呼吁全社会支持革命，他发文：

“革命非行乐事，乃万不得已而为此剧烈之举动也。故革命所以救同胞，非以造饭碗。存争饭碗之心，则政治黑暗且甚于昔日，何必多此一举哉！……诸君当知，此次革命可以强国，亦可以亡国。譬之大厦一齐推倒，能从速建设，则洵然善也。若各怀私利，取其木料砖瓦以充私室之用，则昔之大厦终成一片空基而已。”

——从政治敏锐性来看，他较早提出革命最大的障碍是军阀对旧制度的依附和拥护。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宣誓就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后，他立即看清新生南京国民政府很快就面临一场革命派与北洋军阀之间的权力之争。

清廷要对付革命党，必要借重袁世凯手中的北洋军；革命党人也深刻体会到，要“驱除鞑虏，建立民国”非有在军界享有盛名之人参与不可，孙中山和黄兴都向袁示意，只要他赞成共和，大总统的位置非他莫属。1912年2月2日，末代皇帝溥仪宣告逊位；4月1日，孙中山正式辞去临时大总统，次日临时参议院在袁世凯的操纵下决定将临时政府迁往北京。由于革命派的软弱与妥协，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就这样被袁氏篡夺了。

邵飘萍比同时代人更冷静更明智，自一开始就未对坐拥重兵、权倾一时的军阀政客抱有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相反，当垂死的清政府和民国的革命者都把未来的希望寄托在袁世凯身上，他较早看穿袁世凯“共和其名，专政其实”的本质。他一边发表评论，揭露袁世凯的心机，忠告同胞；同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孙中山转让总统一职的举动实属荒谬绝伦，违背约法。

“呜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袁贼不死，大乱不止。”

“总统非皇帝。孙总统有辞去总统之权，无以总统让与他人之权。袁世凯可要求孙总统辞职，不能要求总统与己……前日革命之功归于乌有，将来革命之祸且起不旋踵矣。”

1913年3月20日，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遭到刺杀，加上袁世凯因残暴军事专政撤去赣、粤、皖三省都督，孙中山发动武装讨伐袁世凯的“二次革命”，但不及两个月便失败。邵飘萍在报纸上发表《政党政治之危机》《谁不顾全大体》等文章，与袁世凯斗争不止。

——从意志力来看，邵飘萍新闻救国的志向经受住了严峻考验。当局唆使流氓深夜潜入报馆纵火，在街头对邵飘萍寻衅，甚至派人行刺；镇压“二次革命”后，袁世凯当局对一切反袁报刊进行“扫荡”，以“扰害治安罪”和“二次革命”嫌犯罪名，查封报馆，逮捕了邵飘萍。

然而，在《汉民日报》“忽忽三载，日与浙江贪官污吏处于反对之地位，被捕三次，下狱九月”的办报经历不仅没有熄灭他的热情，反而令他更加向往新闻独立、舆论自由的共和政体。“报馆可封，记者之笔不可封。主笔可杀，舆论之力不可斫”“余百无一嗜，惟对新闻事业乃有非常趣味，愿终生以之”，邵飘萍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毕生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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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不得不提到杭辛斋也是坚定的反袁者。早在他在天津办《国闻报》时，就与袁世凯打过交道。彼时，袁为小站练兵（指甲午战争之后袁世凯在天津小站摒弃了八旗、绿营和湘淮军的旧制，以德国军制为蓝本，制定了一套近代陆军的建军方案）。一次，两人相聚，杭辛斋说袁世凯“你将来必定要做皇帝”。袁世凯答：“我做皇帝必先杀你!”不意10余年后，此番戏言几成谶语。因坚决反袁，杭辛斋被捕，直到次年6月袁病死才恢复自由。

由此可见，在反对袁世凯、追求共和这一点上，杭辛斋与邵飘萍确实可谓志同道合。

有研究者指出，在民国建立而民主共和制度尚未深入人心的特殊时刻，前一世纪末活跃在时代潮头的思想先驱变为守成主义者，而五四运动彻底反封建的一代大都尚处于沉寂、困惑或探索之中，于是社会出现思想裂缝。邵飘萍正是这个思想裂缝处的舆论主持者之一，而《汉民日报》无疑是他发表舆论的重要阵地。

邵飘萍夫人汤修慧回忆：“飘萍从狱中带出消息，嘱我设法营救。时值盛夏，我抱病日夜奔走，设法使飘萍得以缓刑。”获救后他曾回金华小住。这是飘萍最后一次回金华，从此在新闻救国的道路上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搏击更大的风浪……

注：图片由AI生成；文中引用的素材，如果没有注明出处，大多来自以下书籍或文章：

汤修慧《一代报人邵飘萍》、华德韩《邵飘萍传》、郭汾阳《铁肩辣手：邵飘萍传》、散木《乱世飘萍：邵飘萍和他的时代》、林溪声和张耐冬《邵飘萍与<京报>》、方汉奇和罗章龙等《邵飘萍：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等。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