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论史（九）

《太平年》的热播，让五代十国那段乱世历史引发网友们的广泛讨论，而屹立十朝的“乱世不倒翁”冯道更是蹿红网络，关于他的生存哲学和道德修养更是众说纷纭，其实仔细研究那段历史就会发现像冯道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而是五代里面的一个普遍现象。五代十国的历史其实并不长，严格来说从公元907年唐朝灭亡到公元960年北宋建立，真正的五代只有53年的历史，宽泛一点说从公元884年黄巢攻入长安，大唐王朝失去掌控力，天下大乱，到公元979年最后一个割据政权北汉灭亡，五代十国先后也不到100年，只能说是一个小乱世。而纵观五代变化，除了后梁政权是由出身农民起义的朱温建立的，其他四个政权都是由李克用建立的河东军事集团创立的。李克用在担任河东节度使的时候建立了以“十三太保”为核心的军事集团，这个军事集团延续了唐朝藩镇的传统，以衙兵为基础力量，“十三太保”就是衙兵将领。李克用死后，他的儿子也就是“十三太保”中的三太保李存勖继承了领袖，他带领手下灭亡了后梁政权，建立了后唐政权。之后的后晋、后汉、后周，乃至北宋都是从河东军事集团内部衍生而来的。李存勖晚年，“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也是李克用养子的李嗣源起兵谋反篡夺了李存勖的皇位，只是李嗣源死后，他的养子李从珂也篡夺了他儿子李从厚的皇位。这个时候，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不惜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换取援助，起兵推翻了后唐建立后晋政权，而石敬瑭在位7年就死了，他的儿子继位不足4年便因为不甘心当辽人的“儿皇帝”而被辽国攻破首都而灭亡，辽国人撤走后石敬瑭曾经的部下刘知远在旧址上建立了后汉政权。刘知远在位仅仅2年，他死后年幼的儿子掌控不了局面，他的部下郭威起兵篡夺了皇位，建立起五代的最后一个政权后周。后面的历史就很清楚，郭威死后养子柴荣继位，柴荣死后儿子年幼，部下赵匡胤“黄袍加身”篡夺皇位建立北宋政权，只是宋太祖采取“杯酒释兵权”加强了中央集权，并且完成了国家统一。从这个过程来看，石敬瑭、刘知远、郭威，包括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都曾经是后唐的将领，他们都是从一个军事集团中衍生出来的。冯道除了刚出道的时候短暂在刘守光手下做过事外，先后出仕就是五代中的唐、晋、汉、周四朝，这四个政权是同一个藤上结下的瓜，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任何一个皇帝篡夺皇位成功，为了安抚人心，不可能把前一任皇帝的手下全部杀光，对于冯道这样一个没有兵权、又有一定才干、没有野心，并且风吹两面倒的文官，出自同一阵营的皇帝都是可以接受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其实我们研究历史就会发现，五代后四个政权中在多个皇帝手下做过事的人比比皆是，像“十三太保”中的九太保符存审的儿子符彦卿，就曾经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五个政权，最后在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中的主要将领，像石敬瑭、刘知远、郭威等开国君主自身又何尝不是历仕几朝呢？只不过是冯道是文官，宋元以后对文官的忠君道德操守要更严格一些，所以关于他的讨论要更多一些。从“安史之乱”后，藩镇势力坐大，中央政权逐渐失去对藩镇的控制，藩镇首领实力足够大便可以起兵篡夺皇位，同样他手底下的衙兵将领坐大了，也可以推到他，这时候的政权更迭是“有枪便是草头王”的丛林法则，无关正义，只是由此带来的血雨腥风给人民带了巨大的痛苦，这种情况下忠于某个皇帝并不能算是忠诚，背叛哪一个也不能完全说是奸佞，也有可能是迫于生存的无奈，冯道就是其中的代表，他做的选择更多是在乱世中为了苟全性命的无奈，既谈不上高尚，也谈不上邪恶，只是大多数正常人的选择。在这上面做的最高的其实是我们的历代“衍圣公”，每次王朝更迭，他们都向新政权效忠，因此王朝有变幻，“衍圣公”确是永存的，“衍圣公”如此，作为普通儒生的冯道们又怎能免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