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玖
阿花,今年已经52,已经到了人们所言年过半百的年纪,她是从小被人贩子拐卖过来的,那时候快满五岁了。
阿花只隐隐约约记得嘛,家乡,房子是青石弄起来的,上面是木头为桩,火瓦为盖,左侧有一沙树,一到冬天,姐姐总是和她拾干叶烧火烤,正前方有一座小土坡,上面有很多很多的香椿树,一到清明时节,阿花和姐姐又可以改变下伙食了。
阿花爸妈嘛,在阿花模糊记忆阿花爸很魁梧,个头儿很高,下巴隐约有一颗痣,总是有胡须冒出来,他总是爱拿来戳阿花和姐,阿花和姐总是追着他锤;
至于阿花妈!相貌也是一个轮廓在记忆中,身体很单薄,总是穿着一件麻布上衣,但是很清秀脱俗,夜晚半夜三更总是在微弱的煤油灯下面踩着缝纫机,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阿花和姐姐穿的鞋就是妈妈做的布鞋。
姐姐,很矮,大阿花三四岁,个头高阿花也高不了多少,但是人倒是很胖,那时家里面很穷吃顿饭都是洋芋洗干净和磨子磨成的玉米面拌在一起蒸,而阿花的老妈总是说阿花的姐不是她们生的,一个都不像……
每当记忆中家乡模糊的碎片,阿花本来扁平的脸庞也更加扁平,眼总是眯成一条直线,她曾经也是有爸妈疼的宝。一想到这阿花本来开心的脸庞阴沉下来。
“遭天杀嗯,整得我没爹没妈,哎!找了半辈子,爸妈不晓得还在不在哦,我的50好几了,哎…”阿花愤怒小声的嘀咕着,脸又瞬间变得苍白,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滑落。
在挥舞着木工推子的老公,看到阿花,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从小给自己当媳妇的女人在想什么。
“嗯,阿花,过几天闺女带着外孙女回来,你要不和她去住段时间”阿花老公带着沙哑的声腔对着阿花说到。
阿花扭过头,看着满脸胡须一瘸一瘸的男人,心里更加五味成杂。
“到时候再看吧!”阿花带着些许怨气的回答到,有点怪这瘸子打乱了他的思绪。但一想到闺女回来,还是一阵窃喜。
阿花老公看见阿花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默默的摆弄着手中推子。
而阿花曾何时她也曾想逃离这个瘸子男人从自己记事起,身边就是这个男人,而且闺女的嫁为人妻了,二个儿子也在外面打工,各自能敷自己的嘴,一混也要成家立业了,不仅子女,从阿花婆婆把她从人贩子手中买来时,就注定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想来 ,阿花婆婆也是个可怜人,公公从她还没拐卖过来就死了,挖煤炭打死的,她也是个要强的女人,附近好多人给她说了无数次带着孩子改嫁,她就是不答应,在那个抗日战争刚刚结束的年代,一切的百废待兴,经济萧条,大城市穷,就别说处在边远山区的人了。
一个妇女带着阿花和一个残疾孩子。其中艰难苦楚,或许只有她心中可知,还好的是阿花婆婆做什么都非常厉害,村里有人去世,做吃的第一个就是她,所以一到村里有啥大事,阿花婆婆总是带着阿花去帮忙。
她经常给阿花他们说:“在这个年代能活下来就很了不起了,吃树皮也要留下命,看看孩子安家才能走”
由于条件的原因,阿花不认识字,从小跟着婆婆一起干农活,做家务,喂牛喂猪……阿花也成了和婆婆一样的人。而阿花老公在村头和老张叔学了木匠,偶尔挣点钱补贴家里面的开支。
而期间她也无数次尝试着去寻找,可惜的是她自己没出去过远门,也不识字,最重要的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有幸的是虽然自己是拐卖来的,她婆婆和瘸子对她也不刁难苛刻,而对于阿花婆婆是如何从人贩子把自己买来的经过阿花婆婆也只是微微提过,阿花婆婆说的是自己也不认识,只是人家好像打听了自己家有个瘸子儿子,就来问了,当时阿花公公又死了,想到怕孩子长大以后带残疾讨不到媳妇就答应了。
毕竟有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打破了,家庭氛围就变得微妙了。
此刻阿花抬头望向周围被高耸的山峰包围的村落,中间一条泥泽小路延绵去朦胧的远方,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嬉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家有几口?
让我扳指头
爸爸,妈妈,还有我
再加一个布娃娃
哟!有四口我家有几口?
让我扳指头
爸爸,妈妈,还有我
再加一个布娃娃……”
回荡这小村落。
秋黄的树叶从庭落中落下,掉落在阿花肩上,阿花拾起一片,
“哎,秋天又来了”
“黄瘸子,老妈去姨家三天了吧!啥时候回来,姨家在哪儿,我五六十了,只偶尔听过几次,说很远很远,不知道啥时候回来!”阿花整理下思绪,对着旁边的瘸子说到。
“这就不知道,姨家我也没去过,我只晓得妈在我们小的时候去过几次,然后带来好多布鞋,还有好多麻汤,后来长大后就没见妈去过几次,她也不给我们说”瘸子对着阿花淡淡的说着。
“妈也真是的,脚程又不好都说我们拿个人陪她去,硬是不要,万一这路上出点岔子,那怎么办。”
“我也跟她说了,她硬是不要说她还没到老来巅的地步,后面还发火了,我就没说啥,”阿花老公谈谈的对着阿花回答道。
“不过,没事,这几年科学发达,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走亲戚要走路,远的,好像没有这家亲戚一样,而且她走的时候我把前段时间上集市卖犁头的钱给她了,我也给村里面开拖拉机的老李说,叫他帮忙把老妈送上车,帮忙嘱咐司机到达位置,放心吧!”
瘸子对着阿花安慰到,其实他也了解母亲的性格,不管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年纪大的时候,都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
阿花听见瘸子的话也没说啥,起身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农村农活,牲畜……一大批事等着去做,一刻的闲暇都是奢侈。
第二天,村里张大爷来阿花家里来问有没有铜钱,他孙子头风痛需要铜钱来收一下。
“等下,张叔,我找找看,你先坐一会儿。”阿花听见张大爷的声音赶忙回复到。
“行,阿花你帮忙找一下”张大爷摸了摸手中的旱烟枪,一脸悠然自得模样。
“阿花啊,你在我们村有五十年了吧!老黄家多亏有了你,不然现在都不知道是啥样的。”
“没有张叔,哪儿靠我,多亏街坊领居的帮忙”
“哎,你这话说的,不是你,老黄家香火怕是要从此断了,当初你婆婆把你从人贩子手中带来的时候,你才四五岁,这时间过得真快,眨眼睛我都是要进棺材的人了了,你后家没啥消息吧!”张大爷叭叭的抽着旱烟对着阿花就唠嗑起来
“没有,张叔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找了这么久了!”
“没消息就别找了吧,女人呐,不像男人,男人找到了还可以落叶归根,女人就算找到了,也就这样了,不了了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们村好多小孩子也是被别人贩卖到不知何处,现在这些人啊,不讲天良。”
阿花没有回应张大爷,手里翻着箱子心里百般缭乱。
“女人啊!”阿花心里感叹了一声。
张大爷见阿花不做声,也没有说啥。
“给张大爷,有一个都是婆婆放在抽屉里的。”
“有就好,我过二天拿来还你。”
“没事,弄好慢慢还。”
张大爷从阿花手中接过东西打了声招呼,慢慢悠悠的走了。
而阿花心里在酝酿着,女人怎么了,女人不是爹妈生的?就不是爹妈的孩子,为什么生下来就要和男人有所比较。
阿花想了想,再轰轰烈烈试这最后一次,明天决定去警察局走一遭,让警察帮一下忙,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听别人说还有啥媒体电视,说不定真的可以寻到。
笃定了心中想法,扛着锄头哼着歌“我家有几口?
让我扳指头
爸爸,妈妈,还有我
再加一个布娃娃……”
就往远方的山中走去。
次日清晨,阿花收拾好穿着,提着包包就准备出发了。
“黄瘸子,我有事情要去镇上一趟,猪食我煮了,牛吃的草我也准备好了,到饭点的时候你抬给它们吃就行。”阿花转身对着阿花老公说到。
“哦,要得!”阿花老公也没说啥,回应了一声。
而阿花折腾一上午终于到了警察局。
“警察同志,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 阿花对着走进警察局,对着一个清瘦的青年男孩说到。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年轻的么,阿花看着这个男子。
“阿姨你遇到啥子事,需要帮忙的,您说一下,我这边给你记录一下。”青年男子听见声音,抬起头回应着,顺便打量了一下眼前阿姨了。
阿花把自己的情况说给警察听了,有几个警察听见阿花的遭遇也都围过来了。
“拐卖孩子的,简直就不是人养的。”有一个警察义愤填膺的说着。
“阿姨,你这个我给你记录在案,等下我抽二个人和你回家,问一下情况,你这个问题有点棘手,一个问题是时间有点久远,二个问题是那个时间点上经济科技有点落后,有点难找到线索,我们这边也尽量给你试一下。”清秀的警察对着阿花说到。
然后阿花和二个警察坐着警车回到家。在车上警察也问题阿花好多问题,阿花也一五一十的对着警察说到。
途径村子的时候,村里看见警车和阿花,好多人的一脸愕然。
“老黄家是犯啥事了,怎么警察的来了。”
“我们也没听说啊!走瞧瞧去。”
村里人都蜂拥而至,阿花老公老见阿花和警察一起,赶紧开口询问道。
“警察同志,我媳妇儿犯了啥子事了。”
黄瘸子赶紧一瘸一瘸的蹒跚过去一脸担忧的赶紧询问警察。
警察于是把阿花交代的事情在如实复述了一次。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老黄家犯啥子事了哦”看热闹的村民在人群中议论到。
“不过阿花的五十多岁了,要找了外家早就找到了,到现在还是这样,是我早就算了,姑婆又不是男人有什么用。”
……
其他人又附和着,脸上露出一脸不可能的神色,口中又时不时的哀叹一声。
警察把大体情况了解一遍,给阿花说等事情的进展,来得匆忙,走得匆忙,阿花拽着叫做饭吃的没时间,似乎有永远忙不完的事,看热闹的安慰一下阿花各自散去。
院中又独自剩下阿花和黄瘸子,各自沉默不语。
“孩子她爸,我想归家”阿花打破沉静转过头眼神坚定对黄瘸子说到,手中拾起一片树叶在手中反复抚摸。
黄瘸子振了振,在他印象中,孩子她爸好像没听过几次。
“想找想归就回,明天老妈回来我给你问一下,在了解一下当初的情况,你过几天也打电话问一下警察有没有进展”
“人啊,这一生”黄瘸子满眼感伤的对着天空感叹着。
第二天,阿花婆婆也是真的大包小包的回到家中,“儿子,你媳妇呢,一进村就听见村里面嚼舌根”,一进来就询问着弄木推子的黄瘸子,似乎就怕儿媳妇跑掉似的。
“妈,阿花出去干农活了,还没回来,你这次去姨家姨身体还硬朗吧”黄瘸子脸上一脸笑意的回答着。
“你姨……已经……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黄瘸子赶紧询问母亲。
“已经二年了,路途遥远,消息不灵通,我过去了都不在了”阿花婆婆眼含泪花,强忍着让眼泪不流下来。
虽然年代是这样,但血肉相连的亲情,始终都会有刹那情到深处的时候吧!
黄瘸子见母亲这样,也不好在表现出太多人情世故,毕竟太多话语的安慰都没有时间的沉淀,来得释然,一瘸一瘸的 出去了。
傍晚,太阳的余晖映在对面的山上,陪衬着金黄的的落叶,一点一点的把剩余的光留在眼底,收进记忆;
阿花和黄瘸子从模糊的山际线,扛着锄头背着背兜迎着晚霞想家中赶来,对于此环境的他们日出而作 日入归家已经是恒古不变的定律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多人觉得很不般配的二人,在此刻,都觉得自己曾经的诸多想法是多余的。
回到家的阿花和黄瘸子,阿花做饭,黄瘸子本来是要喂牲畜的,然而阿花婆说她已经喂了,就和阿花婆婆坐在木床上聊着家常。
“今天,我早上打电话问警察了,警察说时间久了,有点难!叫我在耐心等段时间”阿花手中翻动着铲子,扭过头对着床上二母子说到。
“找不到算了吧,也许,有可能你父母都已经已经都……不在了”听到阿花说话,阿花婆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神色中夹杂着一批感伤。
就算死了,找到了去坟山跪拜总可以吧,阿花本来想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可是听见黄瘸子下午和她说姨妈死了,想到婆婆也许心里很难受就没在说什么。
吃完饭,阿花婆婆去了村头张大婶家串门去了,黄瘸子去村刘幺叔家去看看板凳的木材。
阿花则是一个人在家中打扫卫生,她看见床头婆婆带过来的袋子,寻思着里面是啥,打开有几件衣服,衣服中间压着一双很小很小的布鞋,很老很老,她把衣服折在柜子里,鞋放在床下面。
“婆婆也真是的,这么旧这么小布鞋不知道拿来干嘛,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鞋了,这二年还有人穿这个么”阿花心中不满的嘀咕道;
手中翻弄着柜子里面混乱的衣服,思绪混杂不已。
这布鞋,怎么这么熟悉,我似曾在哪儿见过一样。
阿花一脸茫然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