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蓉在她的那篇《漫谈读书》里说,与一本好书相遇,犹如得见良师益友,心生无言的妙语和欢喜。如若读一本不喜欢的书,如同听一个不喜欢的人说话。为了礼貌起见,耐着性子做端然凝思状,内心实在烦闷至极。终于按捺不住,抛于枕边,复又拿起,塞于一堆书之最低端。恨恨然浪费我半晌好光阴。书犹不言不语,如若是人,则早已掩面掉头而去矣。
她的这番话,我深有同感。
喜欢读书,愿意读书,如饥似渴的读书,始于六、七岁,十二、三岁,十四、五岁。十四、五岁达到了巅峰,什么书都读,什么书都喜欢读,金庸,古龙,梁羽生,三毛,琼瑶,张爱玲。
张贤亮的《绿化树》读过两遍,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读过N多遍,琼瑶的《浪花》《六个梦》《菟丝花》《我是一片云》《庭院深深》《几度夕阳红》……
《几度夕阳红》是至今为止,只要翻开书页依然能让自己心弦颤动的一本书。
这些都是我爱读的书。此外,还有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那是从同学手中抢来读的书。《王成》《青风》《画皮》《聂小倩》更是舍弃了玩耍吃饭的时间读完的。
人与书的缘分,有时候如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些人一见面,就会让你即刻生出如沐春风之感,有些书,只要翻开读,你就会爱不释手,不忍释卷。
可有些书,就像那个与你无缘之人,内心深处因为不喜欢而生出的抗拒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
二十岁左右,当我自认为翻遍了通俗小说以后,便去求助身边一位高学历,学识渊博之人帮我推荐一些有思想深度,而且属于名著范畴里的一些书来读。
那时候,他首先推荐给我的就是清末民初由金松岑、曾朴创作的长篇谴责小说《孽海花》,其次就是明代冯梦龙编著的《三言二拍》。
《三言二拍》这本书很好,都是由故事说明道理,警醒教化世人如何行事为人。而那本《孽海花》至今也没在我脑海里存下一个字。碰到这本书,可能别人读起来轻松自如,但对我来说,它就像一根十分难啃的骨头(不止是因为它是文言文,而是那种语言结构和叙事方式实在不是我的菜)。
这就像杨蓉所描述的一样:为了礼貌起见,耐着性子做端然凝思状,内心实在烦闷至极。终于按捺不住,抛于枕边,复又拿起,塞于一堆书之最低端。恨恨然浪费我半晌好光阴。书犹不言不语,如若是人,则早已掩面掉头而去矣。
书不言贵,关键在于适合,适合自己的读书方式,适合自己的读书喜好。
很多时候,我们读书,大多都是读的我们自己。我们总是不自觉地在字里行间寻找自己生活的影子、自己观点的印证。那些让我们拍案叫绝或潸然泪下的段落,往往是因为触碰到了我们已有的经验和情感。
不仅如此,书更像一盏探入我们内心的灯火。它即能照亮那些我们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朦胧思绪,又能用一个故事、一个人物,让我们突然理解自己某种复杂的心境。
所以,如今我那书架上的书,早已被分成两类:一类是“此刻的我”,热烈共鸣,引为知己;另一类是“未来的我”,沉默无言,静待开启。《孽海花》于我,或许就是一枚尚未到开启时辰的琥珀。杨蓉说得对,书从不言语,它只静静存在。而我们,在不断的寻找、相遇甚至“抛弃”中,完成的其实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辨认。读过的书,塑造了今天的我;而读不下去的书,则划出了我认知的边界,也预留了成长的余地。读书,终究是在时间里,与自己一场又一场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