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止不休

五行八荒中有一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小红尘”。

鹤童会带着孩子降临在这个村子中,渐渐的,人就多了。

不知何时起,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白”。白,一尘不染,洁白无瑕,却也易染成墨,沾不得一丝俗气。

与我同年到来的,还有将止,黑发黑眼黑皮肤,整一个黑黝黝的脏团子,与我相比,还真是天差地别。

村后有一条名叫“黄泉”的路,曾经的我远远的望过一次,只觉那条路遥远而望不到尽头。

听老一辈的人说,黄泉路口住着一位姓孟的婆婆,她总喜欢摆着一张橘黄色的太师椅,吱咯吱咯的缓缓摇着,手里一把折纸扇,掩着嘴,笑眯眯的接待出村的人。

但我与她不熟,亦是不曾有过认识的冲动。

我总爱跑到村子北边的那家名叫“流年”的茶馆,听里面的说书人讲他们的所见所闻。

每次去到茶馆,我都会点上一杯“忘忧”。

没有为什么,心中偶有痛苦,偶有欢愉,藏得多了,却也成了一份执念。

何为执,何为念?可我始终都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说书先生告诉我,馆中有一种茶,叫做“因果”。当有人愿意与你共饮时,所谓品尝的时机才正真的到来。

那时的我年纪还很小,也很好奇那茶的味道,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又何苦期许太多?

为了品到那种茶,我在“流年”呆了很久,走过的人很多,但属于我的那杯“因果”终是不来。

听,外面的到底是什么声音?!那是燕语莺啼中喜悦,是春草落花中的欢愉,是我一生仅有一次的成年礼。

白驹过隙间,我已到弱冠年纪。

一夜未眠,我从木床上跳起,欢喜中却也存有几分忐忑。

将止的成年礼早我几天办的,去的人寥寥无几,十个手指都掰的过来,这件事在村子里大家都知道。只因他生而丑陋,极少与人来往。

我自幼以为与他关系极好,但在那一日却未曾收到他的请帖,这难免让我心中郁结。

我心有不甘,事后总想与他见面,届时定要将他拉到角落,听他与我细说分明。

然而这天却迟迟不来,直至我的成年礼,他也不来。

整个村子中收到请帖的人都来了,唯独他不来。

怎地?这是和我杠上了不成?

成年礼那天我逃了,跑的老远。

将止的家坐落在村子后边,与那姓孟的婆婆并排。

我叩着院子的大门,唤了一声将止,无人应答,我又唤了几声,依就无果,有些气馁。

我从未嫌弃他出生丑陋,不听他人闲言碎语与他相伴,多少年的情分竟是喂了狗不成?!

思及往日种种,悲由心来。

哎,那边的小子,莫叫唤,人在茶馆哩!

耳边传来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

我转身,是坐在不远处的孟婆,翘着二郎腿,摆弄着折纸扇,扇上几个大字,“无缚无念”。

我下了狠拍了拍脸颊,道了声“谢谢”,转头就跑出一里开外。

站在名叫“流年”的茶馆门口,想着即将见到将止,心中却意外的平静。

一路走来,忆着往日时光,点点滴滴中不见将止的欢笑。若是一厢情愿,岂不可笑?!

那若是两厢情愿呢?

真是见了可笑,不见亦可笑。

我徘徊在门口想了很多。

身后有人架起我的胳膊,像小孩似的将我拎过门槛,放到茶馆内。

待我回头时,那人拍了拍我的肩头,仿佛是在鼓励我。

无声的说着: 去吧,将止在那儿呢!

白大人!

我兴奋的加了一声,却连忙紧张的捂住自己的口,摇了摇头。

白大人路过茶馆,头也不回的走。

我转头便看到将止坐在窗边的茶桌前对着我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将止其实不黑,只不过比一般人黑了些许。

将止其实不丑,只不过比一般人差了些许。

桌子上放着一杯茶,是我从未见过的茶杯,红色的釉,釉中龙飞凤舞好不漂亮。

他看着我,双目中仿佛有我最爱的璀璨星河。

他笑着告诉我,这是他请我喝的最后一杯茶!

我也报以微笑,说了声“好”!便毫不犹豫的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味苦涩,味浓不甜,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他看出了我的不喜,站起来摸了摸我的手,又道,等我走后,我会在尽头等你归家,届时你会来找我的,对吧!

是吗?你走吧,便不送了。

我将茶杯重重的放回桌面,将止无奈的摇了摇头,牵起我的手又摸了摸。重复道,我会在尽头等你,你定要来见我。

他走了,之后我在茶馆里坐了许久。

很多人都过来找我,我没有回去。

行冠礼的先生也来招我,但我还是未曾回去。

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何为执,何为念,又何为因果?

茶凉了,叶沉了,人走了,我却留下了!他带不走我,却带走了我的“因果”。

许多年后,待我再见到他时,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不叫“白”,而是“不休”。

不休,不止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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