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千里共明月,家书一封思乡愁。
离家独自生活,像出笼的小鸟,最初的心境是兴奋和喜悦。但随着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最初的新鲜感也开始逐渐淡去。由于不适应南方湿热的天气,我的身上发了很多红色的疹子。我必须要处理很多以前不需要考虑的琐事,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起居 ,包括自己动手洗衣服,去水房打开水。食堂里的食物中也缺少了以往那种熟悉的味道,有些不适应。每日高强度的军训,早起夜归,格外辛苦。种种生活的不适和困难让我开始思念我的父亲母亲,回忆他们每日的关爱,眷恋那曾经很熟悉的生活。我开始思家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长时间在一种环境下生活,会觉得索然无味,但若换个新环境,又会格外怀旧。人本身就是矛盾的。上帝在造人时,为什么会天才地在人脑中同时植入了这两种互相冲突的元素?
军训期间,每天夜晚我都会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格外思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他们还好吗?九二年的通信方式非常落后,没有手机,没有电邮,只能通过电报短短几个字简单报个平安。一幢宿舍几百名学生共享一部公用电话,经常占线,而且只能接听,不能打外线。唯一比较可行的联系方式就是书信,从厦门到石家庄书信一个来回也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即使如此,每名收到家信的同学都无比兴奋,仿佛收到了一件重要的礼物。入学两周后的一天晚上,我有了点时间,开始静下心来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写了第一封信。可惜岁月的风霜已经将我的记忆模糊了,我只记得写了约两页纸的样子。信中我先告诉父母亲我在大学中生活一切都很好,然后告诉他们学校生活是怎样的,军训中我练习了什么,学到了什么等等。文字很朴实,有点像写一篇传统的记叙文。结尾之前,我把写完的部分读了好几遍。最后又加了一句,“爸爸妈妈,我非常想念你们,我爱你们!”。写完这句话后,我感觉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可却又不敢再多说多写了。我长大成人后,从来没有发现原来我是那么爱着父亲母亲,也从未当着他们的面说过一次爱字,可我今天却把一个大大的爱字写在信的结尾处。我情绪有些激动,匆匆地放入信封并粘好,次日把它寄了出去。
日子啊,开始变得有些煎熬,每天我都在期待回信。转瞬间,已近中秋,一天有同学对我说,你有封信。我紧张兴奋地在信堆中查找着,那是我熟悉的父亲的笔迹。我快速拆开,信很厚,写了约十页。我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读着,看得出父亲花了很多的心思在写这封信。信中父亲鼓励我要学会独立生活,面对生活的困难;要学会和同学们合睦相处,要学会融入集体之中;要努力学习知识,不要辜负年华。他回忆了当年他年轻十八岁时中专毕业,一个人从上海到北方工作的曲折生活经历。当时正值文革期间,几经调整,由于家庭出身富农,父亲被分配去了山西娘子关进行劳动改造。那是一片贫瘠的荒山,在大山中他度过了九年的青春岁月,背过水泥袋,拉过小车,写过检讨。因为不适应恶劣的工作环境,生过肺气肿,但他都挺了过来。他让我要珍惜现在学习的好时光,并对我充满期待。同时,让我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用过度牵挂家人。字字深情,满满父爱,我读完了这封长信,百感之交。我把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由于太过于动情,我眼眶湿润了,把头扭向了窗外……
中秋到了,一轮明月高悬。宿舍中根据闽南的风俗习惯,大家在玩当地一种称为“博饼”的游戏。一壶壶乌龙、铁观音的茶水泡着,阵阵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不远处,学生活动中心舞池里的歌声不断传来,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又从抽屉中取出了那封家书,读了一遍,然后走到宿舍的走廊中。校园的夜景很美,各处的宿舍楼和教学楼几乎都亮着灯,在群山中点点戳戳,霎是好看。花香扑鼻而来,我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浮云,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在芙蓉湖上。如诗如画的夜景,让人沉醉。我静静地望着,静静地想:父亲母亲你们还好吗?你们和我一起看到了那轮明月了吗?
这真是别是柔肠萦挂,待归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