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峰入职宏远集团行政部的第二周，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每天清晨六点，他准时起床，在合租的小屋里简单洗漱后，步行十五分钟到公司。晚上九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常常连和室友李薇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复印文件时，他会提前检查纸张是否平整；送资料前，他会用文件夹仔细归类，并在封面标注清楚部门和内容；录入数据时，他会反复核对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陈晓琳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欣赏：“文峰，你真是我带过最省心的新人。做事又快又细，比很多老员工都靠谱。”
然而，林文峰心里清楚，真正决定他去留的，不是陈晓琳，而是那位至今只见过两三面、眼神如冰的直属主管——苏婉。
苏婉很少出现在行政部的公共办公区。她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玻璃门常年紧闭，只有在部门例会或紧急事务时才会现身。她的存在感极强，哪怕只是路过，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会瞬间凝固，同事们说话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
林文峰入职至今，还没被单独叫进过她的办公室。这让他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他渴望得到认可，哪怕是批评，也比被彻底忽视要好。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周一早上，陈晓琳刚开完一个短会，脸色有些难看地回到工位。她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林文峰面前，语气严肃：“文峰，这个季度的部门资产盘点报告，苏主管点名让你来做。”
“我？”林文峰愣住了，“可是……我刚来，对这些设备都不熟悉啊。”
“苏主管说，就是要让新人做，才能看出真本事。”陈晓琳叹了口气，“而且，这份报告周五就要提交给财务审计部，时间很紧。你今晚可能得加班了。”
林文峰的心沉了下去。资产盘点是行政部最繁琐的工作之一，涉及上百台电脑、打印机、投影仪等设备的型号、序列号、使用状态和责任人信息。任何一个数据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部门的预算被冻结。
这分明是一份“考卷”，而考官，正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他没有退路。他点点头，郑重地说：“陈姐，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做好。”
接下来的三天，林文峰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他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抱着登记表穿梭在各个部门之间，核对每一台设备的信息。有些同事不耐烦，嫌他耽误工作；有些设备老旧，标签模糊不清，他只能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一点点辨认；更麻烦的是，有些设备的责任人已经离职，信息无人更新，他只能翻查几个月甚至一年前的人事档案。
晚上，他回到住处，顾不上吃饭，立刻打开电脑，将白天收集的数据录入系统。他建立了一个复杂的交叉验证表格，确保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
周三晚上，他忙到凌晨两点，终于完成了初稿。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在快速复审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一个致命错误——市场部新换的一批笔记本电脑，型号录入错了。如果这个错误没被发现，审计时就会被认定为“账实不符”，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穿上外套，深夜打车返回公司。保安大叔认识他，笑着摇头：“小林啊，你这孩子，比我们值班的还勤快。”
他冲进办公室，重新核对原始单据，修正数据，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周四下午，他将最终版的资产盘点报告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苏婉清冷的声音。
林文峰推门进去。苏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遥远又脆弱。
“苏主管，这是您要的资产盘点报告。”林文峰将文件放在她桌上，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汗。
苏婉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报告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林文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五分钟，苏婉才合上报告。她没有评价，只是淡淡地问：“市场部那批新电脑的型号，你是怎么确认的？”
林文峰心头一跳，知道她发现了自己修正的那个错误。他如实回答：“我昨晚核对了采购部的原始订单和入库单，发现录入时把‘Pro’误写成了‘Plus’，所以做了修正。”
苏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吗？去年做这份报告的老员工，就是因为这个错误，被审计部通报批评，最后自己辞职了。”
林文峰沉默。
“你做得很好。”苏婉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柔和了一分，“细节决定成败。这份报告，我很满意。”
这是林文峰入职以来，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满意”两个字。他感觉胸口堵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谢谢苏主管。”他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苏婉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通知财务部，行政部的资产盘点报告，今天就可以提交了。”
挂掉电话，她看了林文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你看起来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文峰走出办公室，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知道，自己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苏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倔强：“妈，我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家里安排。我在公司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