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乐小鱼儿
也许是因为妹妹要结婚的缘故，近来我总是梦到故乡旧人。
我出生在山东，大部分时间我都长在山东。我所了解的这片土地，地广人稠，在古代是兵家必争之地，在现今是人杰地灵之所。在这里，有肥沃的黄土地，有充足的水源，有淳朴的民风，有勤劳的人们。
近十年里，我漂泊在外，离家万里，过去的生活被戛然切断，而我与些许至亲，姥姥，二舅……已然阴阳相隔。他们带着一世记忆离去，老宅也刚因规划被拆掉。那些承载着记忆，诉说着我来历的地方，在慢慢消散，我真怕故乡，从此就成了我记忆中的荒凉一片。而我，如同蒲公英一般，散落在天涯。
记得姥姥生病那一年，有一只白猫窜进了姥姥的家里。心慈的姥姥，舍不得赶它走，在西边闲置房子里，用干草、旧衣服，给它搭了一个窝，一只旧瓷碗，成了它的饭碗。自此后，它从一只流浪猫变成了“有家”之猫。
可谁知它难改流浪本性，总是出去撒野。没过多久，我们发现它肚子越来越大，起初都以为它是被姥姥喂肥了。可时间一久，我们发现，它这是“怀孕”了，不久后它生了一窝黄色、白色杂间的小猫，均被悉数送人。因品种不明且毛色杂乱，求了他人很久才被收留。
因大白猫陪伴姥姥，也算是有功，我们没处置它。可叹它本性难移，野性不改，没多久又大着肚子回来了。我们心底仅存的那点感恩，因它的自私和屡教不改，也不免消失殆尽。经商议，由姥爷负责，背着姥姥把它送走。无奈，因它劣迹斑斑，竟无人肯收留。
姥爷一狠心，决定把它丢弃。第一次，它被丢到了邻村的河岸边，离家也有几里地。清早捉去丢掉的，结果还没到中午，它就自己跑回来了。嗷嗷地围着姥姥叫，姥姥连忙给它准备了吃的，“酒足饭饱”之后，一溜烟，又没了影。
第二次，姥爷让二姨回家时丢在路上，二姨家离姥姥家有十几里路呢。我们想这次这只猫再也回不来了。不曾想，天还没黑，它又一次找回了家门。
第三次，姥爷让三姨带走丢掉。三姨家离姥姥家足足有三十几里地。也不枉费我们花费的心思，三姨把它装在一个纸盒里，用旧衣服盖住不透光亮，只留了几个喘气用的小孔。这一次，它再也没能找回来。
姥姥习惯了每天把它的食盆里，放些吃食。这次，它再也没能回来，姥姥问过，并难免失落一些了时日。但它常常外出，走失也是难免的，姥姥似乎很快就忘了它的存在。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我走在姥姥家的路上，也已认不出任何一个邻居。村里的旧人过世，年轻人纷纷逃离。通往家门口的路上，常杂草丛生，泥墙上的土坯，已显露败坏，屋檐断裂，瓦片狼藉……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回忆的地方，充斥着温情关爱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了。
一次次远离故乡的我，如同被姥姥圈养过，却被我们丢弃的白猫一样，得到过深深的疼惜，却又在远方迷失。
那些记忆，那抹深情，一次又一次地，召唤着我，在梦里，在心底。它不停地告诉我，我不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我的基因，清清楚楚地传承着这条血脉；我不是没有故乡的人，即使那座旧屋已被拆除，乡情仍在我血液中循环，触动着我的本能和过往。
我一步步地走着，那些路，仿佛都是祖先指引着双脚踏出来的，踏实而有力，如今，过往的故事更为漫长，我仍在坡崖陡峭中，霜风露气间，春夏秋冬里，走在回家的路上。
总有一天，我会绕过蜿蜒小路，穿过青青树林，突然看到院子里那棵熟悉的石榴树，树下那台古老的石磨，石磨旁甘甜的井水在滴答流淌——流浪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如同蒲公英的约定，终于落叶归根。
无戒365挑战营 第41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