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断弦灶台
场景48 【舞台】一束光
张真菲独自站着,面对虚空,像对自己说话,也像轻轻拉住你的手。
张真菲:
谢谢你还在这里。我是张真菲。曾经,我叫张莉娜。
【灯光骤变:炽白、爆裂,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
(音效:人群尖叫:“菲菲!菲菲!”)
张真菲:
最红的时候,到处都是我的声音。一天五个唱片公司签约电话,唱一场,最低2万起,他们说,我就是下一个天后。
【光收,只剩她周身一圈微茫】
张真菲:
然后我遇见覃浩。一个写歌的穷小子。他说我的嗓子是金子,说只有我,能唱出他歌里的魂。
(停顿)
我不知道他在我之前还有个私生子,等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大街上跪下来哭,说那都是过去,说他只有我。我心软了。
他对我太好——没钱也要买我爱吃的水果,去哪儿都紧紧牵着,把我扛在肩上笑着跑。
他连我的名字都改了:“张莉娜”成了“张真菲”。他说,这是新生。
张真菲:
结婚前夜,助理抱着我哭:“姐,别跳火坑。”
我没听。从小跟着妈妈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缺少父爱,我太想要个家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张真菲:
怀孕时,他带我接手了小学旁边的小卖部,我天天在门口劈甘蔗,也不赚钱。后来快生了,他说农村有土鸡吃,就这样,我跟随他从舞台,到农村灶台。每天很忙,背上背一个,脚边站一个。每天打扫卫生,做饭给十几个工人吃,有时一起帮忙,他们最爱吃酸菜,伙食好点就加点肉沫!
他们都叫我“覃嫂”。农村女人,没有名字。
【灯光变冷,惨白如审讯室】
张真菲:
他爱当“皇帝”。
镇上接手了一个别人做不起来的酒吧,说是他的“王朝”。死了人,欠了一百多万。
债主堵门那天,他爬上了烂尾楼楼顶,想一跃而下!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张真菲(声音低如耳语):
他在风里喊:“老婆!只有你能唱!”
我就又唱了。商场开业,乡下婚宴,一百块一场,生意好一天能接演4.5场,酒吧驻唱英文女歌,节目总监,表演嘉宾,钱,我都打进他账户还债!
张真菲:
我以为,到底了。还能低到哪儿去呢?
【灯光开始轻微颤抖】
张真菲:
直到那天,他拽我去民政局。
说,不离,就打死我。
他妈和妹去香港旅游,电话我怎么打,也打不通。
(她向前一步,声音发紧)
后来才知道——他初恋怀了儿子,五个月了。
他借钱给她赌,假签我的名,2个人还买了房。
我生了两个,加私生子,外面又带来两个。5个孩子,房子像邮票,他集了十几套。
他以前经常指着广州高楼大厦说,看见没,以后这一片都是我的,参观故居,他说羡慕那些古人一帮儿孙,房子多家业大,其实,欲望这东西,还真挺可怕的!
【长久的沉默。灯光渐柔,坚定地笼罩她】
离婚时我全程都是哭的,眼睛都哭肿了,我不想离,也许是不甘,这么多年,对他的付出,留恋和对孩子的不舍,经常怀念他宠我像孩子一般,我当他是我父亲,最亲的人,当初,不顾父母反对,才远嫁!离婚他都是笑的,好像得逞,一切如他所愿,趁着他去打印协议书时,民政局一帮好心人,心疼的安慰我,“妹子,他过段时间肯定要来结婚,这种人我们见多了,你还年轻,孩子都给他。一定要听我们的,否则以后会很辛苦,你千万不要要孩子”我想到我妈为了我和妹妹这么辛苦,会不会走我妈的路?那一刻,我听了他们的!
张真菲(一字一句):
离婚后,他回头找我。说……三个人,要一起过。
(她抬起头,目光笔直)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永远不懂他在想什么。
就像他永远不懂——
张莉娜为什么愿意变成张真菲,
又为什么,张真菲必须变回她自己。
【光渐收,只映亮她的脸】
过了几年,有天,他妹妹给我打电话,说他出车祸,弟弟是瘾君子,开车睡过去了,他人躺医院,终身残疾!
张真菲:
吉他弦锈了,能换。名字脏了,能擦。人生走岔了……
(她站起身,光随她流动)
路,还在自己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