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白大虎问他怎么给自己消灾。他剔着牙说：“你先把黑猩猩叫过来吧。”
“黑猩猩坐牢了。”
“那样还怎么消灾？”
“一定要她到现场才行？”
“是的。”
“她现在看守所。”
”那等她回来再说吧。”
白大虎不信这一套，问他当时是怎么给老王除霉运。
“你的情况和他不一样。”老和尚说。
“都是同一个人作妖，为什么不一样？”
“他只是除霉运，而你要消灾。”
“有什么不同？”
“消灾要比除霉运难度大，所以必须要黑猩猩到场。”
“她现在没法出来。”
“这样就没法消灾了。”
“那我不是白费功夫？”
“等她回来再消灾吧。”
“我等不及了。”
“为什么等不及？”
“身体不行了。”
“你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表面看起来挺好，但里面的零件坏得差不多了。”
“我没看出什么名堂。”
“那是因为你没注意看。”
老和尚凑近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样。让他别多想，先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过段时间我就没救了。”
“如果你实在等不了，那就去把黑猩猩找回来。”
“她在看守所，我怎么弄她出来呢？”
“你问问能不能带她出来玩一天。”
“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这样的先例。”
“你可以开这个头。”
“我哪有这个本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不用试都知道没这个可能。”
“那你还想不想消灾？”
“当然想。”
“那就赶紧去看守所借人。”
“万一不成呢？”
“你先去看看再说。”
“我去那里怎么说呢？”
“你说家里有事，让她回去一趟。”
“假如他们问什么事呢？”
“就说黑猩猩家里死人了。”
“黑猩猩的家人早就死光了。”
“一个都没了？”
“就剩她一个。”
“她家还有什么亲戚？”
“有个外婆。”白大虎说。
“你就说她外婆死了。”
“她外婆前几天已经死了。”
“外婆也死了？”
“要不我怎么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除了外婆之外，她没别的亲戚了？”
“没了。”
“连远亲都没有？”
“我没听说。”
“那你找什么借口把她带出来呢？”
“这就是我头疼的地方。”
“你好好想想。”
“我想不出来。”
老和尚只好问他：“黑猩猩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吗？“
“我不太清楚。”
“她不是跟你儿子睡过吗？”
“是啊。”
“你去问问儿子她有什么问题。”
“我儿子上学去了，要周末才回来。”
刚好第二天就是周末，所以老和尚让他明天好好问问儿子有关黑猩猩的身体状况。
“我儿子要傍晚才回来。”白大虎说。
“那就等他回来再问。”
“你等得起吗？”
“只要你会做人，我等多久都没问题。”
“怎么样才是会做人？”
“你今晚的表现就是会做人。”
“我没做什么呀。”
“你做的菜不错。”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你看着办就好。”
第二天儿子一回来，白大虎就问他：“黑猩猩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
“你问这个干吗？”儿子疑惑。
“了解一下情况。”
“你了解她干嘛？”
“我想对症下药。”
儿子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要毒死黑猩猩。
“我没说要毒死她。”
“你不是要对症下药吗？”
“我想知道她身体有什么毛病，然后把她从看守所带出来用一天。”
小白思索片刻，说黑猩猩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倒是不少。
“她有什么小毛病？”白大虎问。
“睡觉爱打呼噜。”
“打呼噜不算。”
“什么问题才算？”
“身体有病才好找借口出来就医。”
“大毛病没有。”
“小毛病也行。”
小白又想了一下，问他：“像鸭子一样嘎算不算？”
白大虎一拍大腿，说：“算。”
“这也算毛病？”
“当然算。”
“谁信？”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放人。”
当晚白大虎又杀了一只鸡和一只鸭子款待老和尚，然后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获知他要以嘎嘎声把黑猩猩从看守所弄出来后，老和尚问他这是什么病。
“不治之症。”他笑呵呵地说。
“这只能算声音变异，哪是不治之症？”
“人类叫出鸭子般的声音，不是不治之症是什么？”
老和尚很疑惑，问他黑猩猩是怎么嘎出鸭子般的声音。
“那个贱人每次和我儿子睡觉的时候就嘎嘎大叫。”
“怎么这么奇怪？”
“所以我才觉得她得了不治之症。”
”你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干嘛要带她去医院？”白大虎说，“如果不是因为你说要她配合消灾，我才懒得理她。”
“行，你赶紧去把她弄出来吧。”
第二天早上，他吃完饭就骑车去了看守所。到那里一问，工作人员说没有黑猩猩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他让那人好好查查。
“我们查过了，确实没有这个人。“
“明明是黑大猪把她带过来，怎么会没人呢？”
“你去问黑大猪吧。”
他跑去派出所找黑大猪一问，才知道黑猩猩被转移了。
“转去哪儿了？”白大虎问他。
“暗无天日看守所。”
“为什么要把她转到那里去？”
“她得罪了赵局长。”
“怎么得罪的？”
“你问她吧。”
白大虎又找去了暗无天日看守所，但还是没见着人。
“黑大猪说把人转过来了，怎么会没这个人呢？”白大虎问守卫。
“她出狱了。”
“谁接她出去？”
“不知道。”
之后，他又找人问了一下，还是没打听到黑猩猩的下落。没办法之下，他只好回家了。
老和尚见他两手空空回来，问：“你今天没买鸡鸭鱼肉？”
“从今以后没肉吃了。”他一脸不高兴。
”为什么？”
“我没找着黑猩猩。”
“她不在派出所吗？”
“被人接走了。”
“你快去她家看看。”
“她没回来。”
“那她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那怎么办？”老和尚说，“你找不到她就没办法消灾。”
“这就是我郁闷的原因。”
“你再去找找。”
“去哪儿找？”
“她平常喜欢去哪些地方？”
“我也不知道。”
老和尚让他问问儿子。于是，他跑去儿子的房间，问：“黑猩猩喜欢去哪些地方玩？”
“黑猩猩不在看守所？”
“不在。”
“出狱了？”
“是的。”
“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回来。”
小白走去黑猩猩的茅草房看了一下，没见着黑猩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白大虎又让他去新生儿家看看。
“她不可能找新生儿。”儿子说。
“那她去哪儿了？”
“你自己想想。”
白大虎实在想不到黑猩猩去什么地方，只好暂时搁置消灾计划。这天晚饭，他只做了两个青菜和一个豆芽汤。
老和尚见桌上全是绿色食物，问他是不是还有菜没端上来。
“菜全在这里了。”白大虎说。
“少了一样东西。”
“还少了什么？”
“肉。”
“今晚没肉了。”
“为什么没有？”
“我没钱买肉了。”
“你不是答应我每天好酒好菜奉上吗？”
”是啊，但我没找到黑猩猩。”
“没找到她就不吃肉了？”
“黑猩猩不回来就没法消灾，你还吃什么肉？”
老和尚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半天都没动筷子。
“你吃啊。”白大虎招呼他。
“吃不下。”
“你在蓝云山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肉，不是也没事吗？”
“我来这里习惯了大鱼大肉，一顿不吃就难受。”
“你以后就准备难受吧。”
“为什么？”
“没肉吃了。”
“你不想消灾了？”
“我没找到黑猩猩，还怎么消灾？“
为了骗上几顿肉吃，老和尚马上说没找到人也可以消灾。白大虎吃了一惊，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迟。”老和尚说道。
“你早说的话，我就不用到处找黑猩猩了。”
“能找回来就更好，找不回来也可以消灾。”
“这样有效吗？”
“有效。”
“那行，我们吃完饭就消灾。”
他赶紧说：“消灾前我必须吃肉。”
白大虎只好去杀了一只鸡，又敲了几个蛋，然后把菜端到饭桌上。
“你多吃点，”白大虎对他说，“吃完了给我消灾。”
“好的，咱们先吃饭。”
老和尚啃了一只鸡腿后，问白大虎家里还有几只小鸡没杀。
“五只。”白大虎答。
“你买那么多鸡干嘛？”
“为了你能吃好喝好。”
“还能吃上几天吧？”
“应该还能凑合几顿。”
“除了小鸡，你还买了什么？”
“还有几只鸭子。”
“你怎么不杀鸭子呢？”
“时间赶不及了，我明天再杀鸭子。”
“那也行。”说着，他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巴里嚼了一下，连声说，“不错不错，好货好货。”
“味道可以吧？”
“非常好。”
“那你多吃点。”
“你们也吃。”
“我们吃青菜就行。”
“青菜哪有这玩意好吃？”
“我们吃习惯了。”
小白马上抗议，说自己不喜欢吃青菜。正要给自己夹点鸡蛋，白大虎一筷子打在他手上，说：“没礼貌。”
“我怎么没礼貌了？”小白大声嚷嚷。
“好菜是用来款待客人的，不是为你准备。”
“我吃一点又怎么了？”
“你吃了客人就没得吃了。”
老和尚马上说：“没事，大家一起吃。”
小白立刻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堆鸡蛋和鸡肉，接着又拿了一条鸡腿。
“住手，”白大虎凶他，“你还想把肉全弄进你碗里不成？”
小白朝他做了个鬼脸，端着饭走了。白大虎赶紧向老和尚解释了一下，让他别介意。
“没事，你也吃好货。”老和尚对他说。
“我就不用了，还是你吃吧。”
“你这样看着不难受吗？”
“为什么难受？”
“光看不吃，你不咽口水？”
“不咽。”
老和尚笑了笑，说他是干大事的料。
“我一个农民能干什么大事？”白大虎问他。
“造反。”
白大虎吓了一跳，问他何出此言。
“你连美食都能控制，还有什么不能控制的？”老和尚看着他笑。
“不吃肉跟造反有什么关系？”
“那么多美食放在面前都不动心，说明你意志力坚定。”
“那跟造反有何关系？”
“意志力强的人都是干大事的料。”
“干大事就非得造反？”
“造反是最大的大事，所以你具备干大事的潜能。”
白大虎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造反是件掉脑袋的事。所以，他对老和尚说自己没这个胆。
“为什么没胆？”老和尚问，“你知道什么是造反吗？”
“知道。”
“你从哪儿知道？”
“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他们怎么跟你说？”
“推翻旧府，自己做皇帝。”
“你有没有想过干一票？”
“我哪敢想这种大事？”
“为什么不敢？”
“我没这个胆量。”
“其实你具备造反的能力。”
“你怎么看出我有造反的天赋？”
“先不说别的，光从你不吃肉这件事来看，你就有干大事的天资。”
“你想太多了吧？“
“我一点都没多想。”老和尚放下筷子，问他有没有兴趣造反。
“除非我活得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
“造反是掉脑袋的事，我怎么敢干？“
“未必，”老和尚说，“古代好多皇帝都是通过造反上位。你为什么不能？”
“别人有本事，我怎么能跟别人比？”
“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本事？”
“我除了会种田，什么都不会。我能有什么本事？”
老和尚问他知不知道刘邦、刘秀、朱元璋。
“不知道。”白大虎答。
“他们没造反前都是农民。”
“农民这么大本事？”
“是的。“
“太厉害了。”
“只要你敢尝试，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厉害。”
“我不敢。”
“别人都敢，你为什么不敢？”
“我除了家里有几把锄头，可以说一无所有。”
“这些皇帝没造反之前也和你一样。”
白大虎不信，说他们一定有贵人相助。
“他们都是农民出身，哪有什么贵人？”老和尚让他别把他们想得太厉害。
“我不信他们没人支持造反。”
“没人支持他们造反是不可能的，但那也是后来的事。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几个人凑在一起谋事。”
“几个人就敢造反？”
“是的。”
“那怎么反？”
“后来才慢慢把队伍壮大。”
“太有胆量了。”白大虎称赞道。
“你也可以。”
“我没那个本事。”
“你没开始怎么知道自己没本事？”
“别说我现在身体有恙，就算我没病也不敢冒那个风险。”
“身体不好也可以干。“
“走路都要喘上几口的气人，怎么造反？”
“说不定你造反之后就不喘了呢？”
白大虎没听他瞎扯，让他赶紧吃饭，吃完了好给自己消灾。
“消灾不急，我们先谈谈大事再说。”
“别谈那些没用的了，你还是赶紧吃饭吧。“
“我认为这事有用。”
“这个年代谁会造反？”
“你不反有人会反。”
“谁吃了豹子胆？这个年代敢造反？”
“有人敢。”
“谁敢？”
“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乱忽悠人吗？”
“我说实话，怎么是忽悠人呢？”
“你都不知道谁会造反，还敢忽悠我造反？”
“总要有人带头。”
“那你带头吧。”
“我一个老和尚怎么敢带头？”
“和尚也可以反。”
“我不适合干那样的大事。”
“那你为什么叫我干？”
“因为你是干大事的料。”
“我不是。”
“我认为你是这块料。”
白大虎认为他在瞎扯淡，让他赶紧吃饭。
“吃饭不急，我们再聊聊大事。”
“别聊那些没用的东西，还是干点实在的吧。”
“什么实在的？”
“消灾。”
“那事不急。”
“我有点急。”
“急不来。”
“你快点吃饭。”
“现在还早，吃完饭也没事干。”
”我还等着你消灾呢，怎么没事干？”
“消灾的事可以慢慢来。”
“不能慢了。”白大虎说，“再慢下去的话，我就要见阎王爷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得了，你快吃饭吧。等一会，我还有事要干。”
“你要干什么？”
“喂猪。”
“那不急。”
“我的猪吃饭比较慢。”
“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谈消灾的事。”
“你先给我消灾，完了我再去喂猪。”
“消灾不能急，要慢慢地消。你先把猪喂了，我再给你消灾。”
白大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胡乱吃了几口饭，他就说自己先去喂猪了。
“你这么快就吃好了？”老和尚问。
“我的猪饿得噜噜叫了。”
“行，那你去吧。”
他一走，老和尚就猛喝酒，很快就喝完一瓶高度白酒。他东张西望看了一下，问小白家里还有没有好酒。
“有啊。”小白说。
“你快去给我拿一瓶。”
小白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家里的酒不见了，只好回去如实向他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