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有阵子一写数学就摔笔。那天他又卡在几道大题上,冲我喊:“我天生就不是学数学的料!”
我心里震了一下,这句话像似气话,但却是他给自己下的判决书。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考砸了说是老师出题偏,题不会做说是没学过。
解释说得顺了,人就不疼了。可坏就坏在这儿:解释像一副镜片,戴上什么镜片,就看见什么样的自己。“我没天赋”这四个字一旦戴上,往后每道错题都在替它作证。
负面的情绪就是这样,它不吵不闹,像水渗进墙皮,一点点把里头的劲儿泡软。等到哪天他彻底相信“努力也不过如此”,才是真的塌了。
那晚我没讲题。我翻出他以前的一些试卷,指着曾经同样丢分的题型问他:“这个现在不是会了吗?”他愣了一下。
我跟他商量:以后再说“我不行”,得先说一句“我还不行”。就差一个字,一个是终审判决,一个是暂时的状态。
后来那道压轴题他磨了四十分钟,做出来了。他在草稿纸边角写:原来卡住的不是我,是方法。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颇为高兴。孩子手里的那杆秤,秤砣得攥在他自己手心里。我要做的,不是替他称重,而是在他把秤砣往外扔的时候,弯腰捡起来,递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