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0

北平旧事


北平的雪越下越大,祥子心里止不住咒骂,“这该死的天,是想把人都冻死吗?”

夜色越发深沉,大雪纷纷扬扬,街上的寥寥无几。祥子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掉头回家。

走到街角处,祥子看见躲在黑暗处的福子。两人一个眼神的对视,福子跑回屋,拿起东西坐上祥子的黄包车。

重新调整姿势,祥子的脚步又轻快起来。

“祥子哥,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这天越来越冷,也就咱们这些苦命的人,能在这大冷天跑一跑。眼见今天雪大,车空着也是空着,顺路把你带上。”

“祥子哥,天气冷了,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跑车了,去小酒馆温壶酒歇歇脚。不用特意来接我。”

“福子,没事。你这瘦的,我不用力,车子就能自己跑起来。”

福子嘴角微微弯起,害羞的低下头。祥子看着车里的女人,脸带少女般羞涩,眉目间自有柔情似要溢出一般。

车子轻轻抬起,祥子一路平稳,向巷子口跑去,眼见车子即将到红灯笼的院口,福子突然说:“祥子哥,停下。我从这儿走进去吧。”

祥子不明所以,仍将车骤然停下。月光下,福子缓步走来。走到祥子身边,似若无意的拉起祥子的衣袖,轻声说:“祥子哥,衣服都脏了,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听闻此言,祥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起。回想起家中如母老虎舨的虎妞,何曾有此等温柔。于是连连说:“我们这种糙汉子,小心衣服污了你的手……”

话音未落,只见福子已上手,去下祥子身上的外套。柔软的双手,滑过祥子肩头,两人之间不足半尺,女人特有的体香萦绕在祥子鼻尖。

“怎么会嫌弃。样子哥这么踏实的人,哪个女人不喜欢的。”福子的声音,柔似无骨。一句一句敲打在祥子心上。

进门的时候,祥子还觉得晕晕乎乎。福子的话,一遍一遍萦绕耳边。

“回来了?今天挣了多少大洋?带糖葫芦回来了吗?”暖黄灯光下,虎妞体态臃肿,手中抓住瓜子咔嚓咔嚓的嗑着。

“今天天冷,没挣到钱。”进了门,听到这一串嘟嚷,祥子脸色沉了下来。

虎妞转身,掀开屋口的帘子,从黄包车旁端起一个水盆,领起暖水瓶走进去。大片雪花厚厚堆积,月光铺洒在地面上,映照的四周恍如白昼。虎妞眼神无意中看向车子,一个蓝色白碎花的包裹,放在车座上。

扶着笨重的身子,虎妞望着包裹出神,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僵硬的微微转头,祥子白日穿的白大褂随意丢在在福子屋门口的水盆里。虎妞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奔涌。

“祥子,你是不是又捎带福子回来了,上次害你淋雨还不够,这是想累死你吗?”

“大家都是邻居,邻居之间互相体谅一下。”

“体谅什么,这次体谅着捎回家,下次体谅着洗衣服。往后,是不是连身子都替你一起洗了。”

说罢,虎妞把手中盆往地下一丢,坐在炕着悲戚的恫哭起来。祥子见状,连忙上前劝说。

隔壁的福子,坐在窗前,听着旁边歇斯底里的哭喊,嘴角漏出嘲讽的微笑。

好容易旁边的哭声渐弱,福子随手抓乱额前鬓发。大冷天里,穿着单薄的衣衫,拍醒两个瘦弱的弟弟,直直往虎妞屋门口的雪地上跪去。

“虎妞姐姐,这吃人的世道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幸好你跟祥子哥都是顶顶的好人,时常接济我与这两个可怜的弟弟。福子虽不及姐姐知礼识趣,倒也懂滴水之恩涌泉报的道理。今日只是觉得心中愧疚,无以为报,才将祥子哥的衣服要了来洗。您可是比包青天还英明的姐姐,千万别误会了去。”

这一番话,说的虎妞脸上燥热,心里服帖。听见声音的祥子,连忙走出屋门。只见盈盈月光下,女人脸色被冻得发白,眼睛里的泪水,似水珠滚落。骄人的玲珑曲线,在如瀑布般长发的掩映下,更添几分凄美的诱惑。

缓过神来,祥子上前扶起福子,无意间触碰到一片柔软。低下头,祥子看到福子身子不经意间扭动,一瞬间,祥子的血液上涌,喉结滚动。

“祥子哥,我不起来,虎妞姐的不原谅我,今天我就和胡子、斧子,一起跪死在这里。不能让你这等好人白白被污蔑了去。”

“你先带着两个弟弟回去,有啥话我跟虎妞解释。小心着了凉,伤了身子。”边说,边拽着福子往屋里走去。

待把虎妞送回房间,祥子气冲冲走进屋。张嘴就冲虎妞喊道:“你这母老虎空口白牙,平白几句话让人大冷天的不得安生。快收了你那龌龊的心思,别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看着赤目圆瞪的祥子,虎妞心脏开始发凉。从人人巴结的虎妞姑娘,到祥子口中的母老虎,新婚不过一年时间,竟是天堂到地狱的距离。

夜色深深,虎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祥子以为虎妞睡着了,便悄悄推开屋门走了出去。站在福子门口,祥子轻轻敲了敲。门从里面打开。

只见身着轻薄白衣衫的福子,原本安静站着,而后突然一把扑过来,搂住呆怔的祥子往屋里推。

“祥子哥,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了。我实在不忍心你被虎妞姐这么折辱,你在我心里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得让她把你骂成地下的污虫。我实在替你心疼……”

祥子双手抱上福子的腰,心里愈发柔软。温声说:“没关系。要说连累,倒是我连累你了。你穿的这般单薄,赶快躺床上,小心着凉。“

说罢,将福子往床边推。正在退步的福子,脚下一趔趄,娇嗔一声,抱着祥子往床上跌去。

两人的紧密无间的影子,随着烛光在窗户上摇曳。门口站着的女人,猛然双手捂起小腹,乌黑的水从腿间缓缓流出。

“祥子。”尖利的呼喊划破黑夜。虎妞呼吸骤紧,捂起肚子艰难往屋中走去。听到呼声的祥子,更是吓得一哆嗦,慌忙往外走。

刚回到家,祥子看见躺在血水中的虎妞,三魂吓得掉了七魄,拔腿去找接生的婆子。婆子来看到屋内骇人的场面,立马让祥子去找医生。

慌忙出门的祥子,被福子喊住了。“祥子哥,虎妞姐没事吧,我好害怕,会不会是因为我,才害虎妞姐动了胎气。”

“没事没事,不怪你,别多想。”祥子随口安慰几句,正要走出院子,后腰被一双柔弱的双臂抱住。祥子身体微滞,又听福子说;“祥子哥,要是没有虎妞姐,你会选我吗?我好想跟你在一起啊……”

“没有虎妞,那如果虎妞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听她唠叨,更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是不是,能跟福子妹妹白头偕老?”

思及于此,祥子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可又想到,虎妞肚里怀着自己的孩子,脚步又慌张起来。

天空中的雪,纷纷扬扬。医生的白大褂上,盖着厚厚的雪,祥子眼神中摇摆不定。可刚走到院子,就听见女人凄厉的喊声。推开屋门,祥子正好看着望见虎妞的眼睛,哀怨而痴缠眸眼,似乎是在看祥子用光了所有力气,一瞬间变得涣散起来。不等医生上前诊脉,虎妞已经没了气息。

”这么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么不跑快一点。白白误了两条性命。”医生焦躁的嘟囔道。

院中站着的福子,看到屋内的场景,终于忍不住一阵狂喜。利落的对着镜子一阵打扮,借着月色匆匆出门。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四爷,快开门,出大事了。”

敲门的正是精心打扮过的福子,门开之后,还来不及说话,福子小手熟练的解开刘四爷身上的衣服,拉着就往被窝里钻。自己的葵水晚了10天,只要今晚睡过了,这个孩子就是刘四爷往后唯一的继承人。还愁哪里没有好日子过?

福子想起初遇刘四爷的场景,他躲在巷子口往里张望,自己走到跟前,他管自己打听虎妞近况。几乎是瞬间,福子就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虎妞的有钱爹。她立马热络的把人带回自己的小屋,引诱着两人滚到床上。这刘四爷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往后的钱肯定都是虎妞的,想着老天真不公平,自己的爹为了钱逼着自己卖身,人家的爹嘴上说着不管,心里还暗自担忧。

于是,在见过刘四爷后,悄悄密谋了一盘大棋。从卖身时怀孕,到故意接近祥子,从气死虎妞,到今晚的投怀送抱,一环连着一环。福子相信,只要足够耐心,自己总会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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