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区这几年整了个“奋斗之城”的上进口号,似乎打了鸡血,很是建设了一波软硬设施,抛开依旧满世界乱窜的电鸡问题不谈,龙华这两年变化很大,最直观的是环境好了不少,纵横交错的街道忽然整齐起来,也干净了许多,早年那些堆满垃圾的角角落落都被清理,留下的卫生死角不多,毕竟现在是社区网格覆盖的管理模式。
每个社区都有建了一个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相较于行政性质的街道办,社区党群服务中心聚焦党建服务、居民服务、文化体育活动组织、社区协商议事等,这是基于社会文化建设的需求,所以每个服务中心都有一个社区图书馆,大小规模不尽相同,但总会有一个。
党群服务中心是市民的福利,辖区内附近的老人们会选择在这里溜娃,周遭的小学生会挤进来写作业,健身场馆里有人打乒乓球,图书室是我的最爱,不仅可以进来看书,还有准备考研、考证的年轻人在这里学习,失业的中年人也在这里充电,偶尔会有一些老人进来看书借书。
但我最近在龙华街道的图书馆观察到一个现象,工作日来图书馆的人挺多,有些是毕业不久准备考研的,有些失业准备充电考证的,还有些自由职业者,另有几个人似乎一天到晚就是坐在图书馆墙角的椅子上睡觉,他们也不看书,也不带东西,最多是带个大瓶矿泉水,睡到饭点出去一趟,不知在哪吃完饭,回来继续睡,或者睡醒了掏出手机来刷视频玩游戏,我每次去图书馆,都有人占据在墙角,翻来覆去多瞅几眼,似乎就是那么几个人,他们仿佛没有别的事情,我有些好奇,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之后,他们去哪里呢?我总觉得这些人的行为有些熟悉,有一天我忽然想到,十几年前在网上“红极一时”的三和大神不就是这么个状态吗?区别是当年的三和大神打完零工挣够了饭钱,其余大多部分时间都窝在网吧游戏厅里,有的睡在大街上,睡在桥洞底下,被媒体称为“没有欲望的一群人”--物质欲望低到极致。
八年前日本人拍摄的那部《三和人才市场》,豆瓣上影片简介是这样写的:中国深圳郊外的龙华新区,有一处大型职业介绍所“三和人才市场”。 周围小巷内,残破建筑物林立,廉价网吧、旅馆、杂货店等百余家店铺鳞次栉比。众多年轻人或在网吧内瞌睡,或露宿街头。 本片在绚丽奢华的中国硅谷-深圳,倾听从社会底层支撑着制造业大国的人们的心声,关注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挣扎的年轻打工者们的现实。
今天,龙华区已经不甘于作为深圳的郊区,残破的建筑物被迅速涌现的新楼替代,三和人才市场变成了“奋斗者广场”,随着城市化的建设加快步调,当年那些浑浑噩噩的年轻人似乎已经看不见踪影,我一度以为他们彻底消失了。
今天看来,三和大神只是换了个栖身之地,数量上或许有所减少,但从未消失。时光流逝,三和大神早已不在局限于最初代表的含义,在今天这样一个生存环境下,越来越多的人被裹挟了独立的人格思想,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步入社会,他们渐渐成长为被生活吸食了灵魂的麻木中年人,更悲惨的一些在三四十岁迎来“背负一身贷款失业”的人生大礼盒,人生蹉跎,当初的少年心志被消磨殆尽,人们不得不缩减自己的物质欲望,同时说服自己变麻木消极,这是被时代列车抛弃的征兆,也是称为“三和大神”的标志,从最终的落幕方式上看,越来越多的人都已经或正在成为“三和大神”,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唯一能做的是尽量让自己体面一些,比如坐在图书馆里睡觉就罢了,别在里头吃东西啊,尤其在安静的自习室里,还掏出一袋方便面在里头磨磨蹭蹭地揉搓,发出刺耳持久的噪音,随后上下左右甩动,让整个房间充斥着沙沙声,随后开启“耗子嗑花生”模式,嘴巴不停地咯吱咯吱咔吃咔吃,吃得忘情处举起矿泉水瓶滋溜滋溜来两口,接着把抖音打开外放,真是四处为家的好榜样。
就这样的,图书馆的管理员竟然丝毫不管不问的,似乎也很怕得罪这些人,是怕他们无牵无挂容易施行报复吧。我观察了几天,忽然惊觉,等我彻底融进大神行列的时候,我可不能这么讨人嫌,落魄归落魄,总要留点体面不是,咱就老老实实睡觉,别打扰别人学习,别耽误别人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