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姐妹的翻脸,在父亲看来简直就“灭顶之灾”,堂堂蓝家怎么可能生出两个这样不省心的孩子,他首先过不了自己心里上的这一关。
深秋的一个早晨,父亲起得很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拉开大门,开始里里外外清理院落,而是在关着院门的四合院里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蓝樱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预感,今天将是不同寻常的一天,但到底会发生什么,她还是没有把握准确判断。
母亲照旧在厨房里忙碌着,等下就要出山劳动了,收拾停当后,她开始准备外出的工具。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怯懦一直是母亲最大的招牌,一辈子都活得胆战心惊的,尤其是在父亲要发脾气的时候,似乎预示着某种现象。
她怯生生地东看看西瞧瞧,生怕做错什么事情,到时候牵连她一样。
看到母亲,蓝羽怎么都想不明白,当初她把蓝樱捡回来的时候,父亲坚决反对,她能够以死相逼留下这个孩子,而现如今却又是如此怯懦?
父亲在发火之前惯例地清了清嗓子,吼道“蓝樱、蓝羽到我屋里来”!旋即他进了房间。
蓝羽还是那个样子,满肚子的鬼主意,试探并挑战着父亲的极限,而蓝樱却一改往常的哆哆嗦嗦,大踏步进了父亲的房间,蓝羽紧随其后。
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顿重重的鞭子已经暴风骤雨般甩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却没有一声尖叫,两个人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样,死活不啃声,父亲越大越不解气,因为他的权威再次受到了女儿们的挑衅,这是对父权的一种挑战。
首先晕倒下去的自然是蓝羽,她原本就身子弱,而且还瘦骨如柴,怎么可能吃得起父亲的鞭子,轰然倒地,只听到母亲哭天喊地,“你要了我们的命吧”,扑了过去把蓝羽丝丝地抱住,满身满脸血糊糊一片……
蓝樱直挺挺地站着,任凭脸上、身上的鲜血直流,她目光如炬,冒着仇恨的火焰直勾勾盯着满脸狰狞的父亲,一时间父亲就慌了神奇,转身就给母亲一鞭子,愤愤地吼道“都是你的妇人之见,才……”
母亲仿佛触电了一般,扑过去,用双手堵住了父亲的嘴。即使被父亲拳打脚去,还是没能让母亲松手。直到父亲完全送开手中的鞭子,瘫坐在太师椅上,母亲明白这一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蓝樱在没有接到父亲的“退场”指令,却径自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硬撑着会到自己的房间,“哐当”一声当地不省人事。
那是无比黑暗的一天,一家人再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仿佛这个世界都死了一般,没了回响!
蓝羽被母亲扶着回到床上,对浑身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包扎处理,当母亲转身去替蓝樱处理伤口的时候,母亲赫然看到,蓝樱自己扯掉被皮鞭摔碎渗进肉里的布条,她自己正在一条一条地撕扯出来,血肉模糊……
母亲见状,“哇”地一声,悲痛万分!“我造的啥孽啊,都让我受着吧,不要遭罪我的娃”……宛如悲伤的孤雁,嘶鸣在无人的深夜,凄惨又凄厉,让人不忍卒听!
父亲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下午没有任何的声响,蓝羽却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这顿打到底所为何事?
当一个人在肉体上被折磨的彻底屈服,但精神上却没有完全皈依的时候,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分裂的,身心俱裂。
那晚,只有蓝羽和母亲喝了一碗稀饭,蓝樱滴水未沾,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蓝樱或许就是如此。
子啊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生命就定格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母亲没有将自己捡回来,父亲坚持到底丢弃她,那么后来的林林总总都不会出现,或许她还能奢望一点生之美好……
而此刻,浑身的伤痛,一点一点渗透在她的记忆里,打从她记事起,她始终在父亲嫌弃的眼神里活着,虚无而苍白。有时候她会发自内心的想“即使后院的那条狗,偶尔都能够引起父亲的关注,而她从来都没有”!
一股悲凉的愁绪穿过她单薄的胸膛,却没有一滴眼泪挤出来。活着与死去对她来说似乎已经并无区别和意义。
她双目空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这是她生命的极限!突然覃凝的样子在她模糊的意识里渐渐清晰起来了,他朝着她笑,飞奔而来,深情地将她拥入怀里,在她略显冰凉的额头上吻了吻,“别怕,一切都有我呢”。
蓝樱的心在渐渐复苏,一股纤细的暖流趟过过心田,朝着心脏中枢涌动,她转动了几下眼珠,瞥向窗外,似乎嗅到了稀饭的清香,艰难地撑着炕沿爬了起来,天旋地转,赶紧再次躺下,浑身刀割一般疼痛难耐。
泪水涌上心头,翻船了一般冲翻了最后的防线,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了,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天不可思议了,这姑娘竟然也会哭,还有人的感情!
等伤势稍微好转了一些,脸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对于她来说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只要能够见到她的心上人,哪怕丑一点又怕啥呢?拖着伤势未愈的身体,艰难地行走在田间地头,心思却一点都不在这些庄稼身上了,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一阵风过后,她额头汗津津的,头发完全乱了,散落在后背上,漫无心思地走着,邂逅她的心上人……
不料,父亲早早就蹲守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待她的自然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的暴揍,但蓝樱已经没有任何恐惧,或许今天就是她生命的终结之处,不远处一汪清泉,波光潋滟,收留一个小小蓝樱绰绰有余。
当一个人将生死都置之度外,那她真的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了!蓝樱走的有些慢,而且很随意,是生命里最为自由的那种状态,飘摇不定,没了重量!
突然,从脚边窜出来一个脑袋,朝着他微笑,一口白净的牙齿有点晃眼,但蓝樱明白,他如期赴约,没有辜负自己,见他一面,即使今天就命丧黄泉,已然无憾!
蓝樱一个趔趄就掉进了田里,天地都消失了,他们隐没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天为盖,地为毯,这一刻是属于蓝樱的幸福!